红楼风华志 第42节

  贾琏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对着祖母大礼参拜。

  作为儿子他不能附和老太太这话,只能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和感激。

  王熙凤见状,也忙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拜谢老太太。

  “好了、好了。”

  老太太摆手道:“我也乏了,你们回去早点歇着吧,往后再有什么事情就直说,我老婆子岁数大耳朵聋,听不来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

  显然老太太也已经看出,贾琏和王熙凤是在唱双簧。

  但她还是选择帮着贾琏压制贾赦,毕竟后者早就已经废了,贾琏、宝玉才是荣国府的未来。

  等从老太太院里出来。

  贾琏当着平儿等丫鬟的面,直接在王熙凤脸上啄了一口,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贤内助。”

  “去你的~”

  王熙凤嘴里佯嗔,脸上的欢喜得意却根本遮掩不住。

  贾琏又摆手示意平儿几个退开,然后边往回走边对王熙凤叮嘱道:“趁大老爷闭门思过,你设法在东跨院里多安插几个人,往后把大老爷给我盯牢了!”

  “这个好办。”

  王熙凤先是点头,继而有些担心道:“可他毕竟是做父亲的,老太太又不能一直关着他,咱们就算知道他要做什么,怕也拘束不住。”

  “没关系,以后等我在外面站稳脚跟,咱们就搬回东跨院里,我亲自镇着他!届时他若还敢摆老爷的架子……”

  见贾琏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戾色。

  王熙凤不由打了个寒颤,捉住贾琏的胳膊,悄声劝道:“你可别乱来,弑父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贾琏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失笑:“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先不说什么罪不罪的,大老爷若是没了,我可是要丁忧守孝三年的——我就是再蠢,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自断前程。”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若是他还是冥顽不灵,咱们就打着祖父的名义悄悄把他圈禁起来,当个富贵闲人养着。”

  …………

  且不提夫妻两个回到梧桐苑,贾琏大喇喇关起门来耕耘平地。

  却说贾琏跨马扬枪,当着贾赦的面拿王柱儿立威,事后又说动老太太拉偏架,反过来罚贾赦闭门思过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荣宁二府。

  府里一众见风使舵的尽数哗然,此后越发不敢怠慢贾琏凤姐。

  东跨院里更是人心浮动,往日围着贾赦奉承讨好的,也都纷纷收敛了心思,不敢在父子之间随意站队。

第55章 众姝心事各不同

  是夜,梨香院。

  薛姨妈、薛宝钗母女坐在罗汉床上闲话家常,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贾琏回府后的所作所为。

  薛姨妈感慨道:“国公府到底是福缘深厚,前头没了学文的贾珠,如今又来个会武的贾琏——就是这做儿子的吓唬老子,总感觉有些不妥。”

  说着,她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如今已是十一月底,天寒地冻的,荣国府各处早就烧上了火炕。

  但薛宝钗最是怯热,薛姨妈疼她,便只在卧室里烧了炕,外间客厅仍是冷的。

  听母亲不认同贾琏的做法,薛宝钗先斟了一杯热茶递给母亲。

  然后道:“琏二哥既然想上进,行事肆无忌惮的大老爷就是他最麻烦的软肋,与其等日后被动应对,倒不如未雨绸缪划清界限。”

  薛姨妈质疑道:“可他就不怕惹恼了父亲,真被告个忤逆不孝?”

  薛宝钗笑道:“妈妈也说了,前面已经没了个学文的珠大哥,老太太难道还能看着琏二哥步珠大哥的后尘?”

  正说着,外面风风火火闯进一人来,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母亲、妹妹,琏二哥把那王柱儿挑到天上,还给背上刺字的事情,到底是真的假的?!”

  却原来是在外游逛的薛蟠回来了。

  薛姨妈还没说话,宝钗已经站了起来,嗔怪道:“昨儿哥哥不是说要去迎一迎琏二哥吗,怎得一早就不见人影了?!”

  “呃~”

  薛蟠尴尬地挠头道:“这不是珍大哥一早给我下帖子,说是……嘿嘿,总之就是忘了。”

  薛宝钗一听这话,就知道哥哥多半又去花天酒地了,叹了口气无奈地坐了回去。

  薛姨妈心疼儿子,忙亲自斟了茶叫他捧着,又道:“刺字的事情确实是有的,荣宁二府都已经传遍了。”

  “真的?!”

  薛蟠本来都准备在下手落座了,一听这话又跳了起来,激动道:“我去找琏二哥问问,看他是怎么做到的!”

  薛蟠从小也喜欢舞刀弄枪,只是吃不得苦又没有耐烦性,所以练的样样稀松,唯独射术还算勉强看得。

  但这并不影响他崇拜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

  “回来!”

  薛姨妈见他冒冒失失就要出门,连忙叫住他道:“这大晚上的你去做什么,还是等明天……”

  “这如何等得了?!”

  薛蟠像拉磨的驴子一样在屋里团团乱转:“若母亲不叫我去,我怕是一晚上都睡不踏实!”

  “哥哥。”

  薛宝钗见状,提醒道:“琏二哥已经命人去军中下了战书,哥哥何不等到明日,再央他带你去军中长长见识。”

  薛蟠问清究竟,更是激动得抓耳挠腮。

  那郑骁、梁暄皆是军中年轻一辈的翘楚,如今贾琏要与他们各自斗上一场,不管谁输谁赢都是名动京城的大事。

  薛蟠想想都觉得激动难耐,于是又央着母亲提前派人过去,先把‘门票’定下来再说。

  薛姨妈无奈,只好派了婆子过去传话。

  梨香院在荣府后门附近,那婆子贴着后花园绕了一大圈才到内宅。

  正提着灯笼往梧桐苑走,却冷不防撞上一个人高马大的丫鬟。

  “哎呦,这不是司棋姑娘吗?”

  那婆子认出是最近在王熙凤手下得宠的司棋,忙陪笑招呼:“怎么都这么晚了,二奶奶还派你的差事?”

  司棋却没认出对方是谁,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就与那婆子擦肩而过。

  那婆子热脸贴了冷屁股,就有些挂不住脸面,回头悄悄啐了一声,骂道:“才攀上高枝儿就这么猖狂,早晚有你栽跟头的时候!”

  司棋自然没有听到这话。

  她一路寻到老太太院里,又轻车熟路地到了三进西厢,这边正是三春、黛玉的住处。

  司棋先去了林妹妹处,取出两份文书交到黛玉手上。

  林黛玉在灯下展开一瞧,却是一份礼单和一份煤场分红的契书。

  司棋解释道:“二爷说他带回来的东西太多太杂,叫姑娘帮着做主给妹妹们分一分。”

  “怎么不叫二姐姐来分?”

  林黛玉微微蹙眉,论年纪迎春最大,论亲疏迎春最亲,这种事情怎么也不该越过迎春去。

  更何况派来传话的还是司棋。

  “唉~”

  司棋苦笑一声,无奈道:“二爷回来听说我们姑娘遇到事情只会推托,就有些恼了,所以……”

  林黛玉微微点头,又问那契书的事。

  司棋连忙又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黛玉道:“姑娘看了这信就知道了。”

  林黛玉让雪雁取来裁纸刀,打开那信从头读起。

  这信显然是贾琏随手写下的,用的都是白话,也不曾斟酌什么遣词造句。

  大概意思是,他跟王熙凤搞的蜂窝煤最近卖得风生水起,消息早晚要传到府里来,与其到时候被人眼红惦记,不如先给妹妹们分润一些。

  届时不管谁问起来,都说是夫妻两个赚些零花,顺带补贴一下妹妹们,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这份契书一个月有五十两的分红,其中四十两每月分发下去,剩下十两让姐妹们商议着怎么花销。

  看到这里,林黛玉不由诧异,凤姐姐虽不是个抠门的,但叫她每年拿出六百两银子补贴小姑子,那也跟剜她的肉没什么区别。

  真不知哥哥是怎么劝服凤姐姐的。

  继续往下看信,贾琏话锋一转又针对黛玉表示,自己当面挑破林家的事情,可不是为了叫黛玉天天生闷气的。

  林妹妹若还记得父亲临终时的嘱托,就该加倍地养好身子,而不是自暴自弃。

  否则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最后又提醒黛玉,一应饮食的都可以交由贺妈妈负责,她是贺家旁支出身精通医理,有她盯着也免得外邪入体。

  林黛玉看罢,目光在‘亲者痛、仇者快’、以及‘外邪入体’等几个字眼上停留了许久。

  若在从前,她肯定会觉得这些暗示荒唐无稽。

  但现在……

  林黛玉仍旧不愿相信人心如此险恶,却又难免心中生出疑窦。

  她郑重地收起信,对司棋道:“劳烦司棋姐姐了,你回去告诉哥哥和凤姐姐,我一定照着他们说的去做。”

  司棋恭声应了,见林黛玉没有别的吩咐,就告辞离开,转头又去了二姑娘贾迎春屋里。

  她本就是迎春的贴身大丫鬟,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上来就道:“姑娘,二爷怕是恼了,嘱咐你明早去梧桐苑用饭,有些话要当面问你。”

  贾迎春身子一颤,脸上显出苦楚,嗫嚅道:“我、我就是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怎么哥哥嫂子非要逼我?”

  “这怎么叫逼姑娘?”

  司棋怒其不争道:“姑娘如今也大了,早晚是要谈婚论嫁的,让姑娘学着管家,那是在给姑娘的未来铺路!

  若不是二爷临走时再三交代,就二奶奶那脾气,怎么可能愿意分权给别人?

  偏姑娘一味地推托,把这好机会当成洪水猛兽一般,如今竟还埋怨上二爷了,别说二爷,这话连我听了都觉得寒心!

  贾迎春顿时慌了,忙扯住司棋道:“你可不能告诉哥哥嫂子,不然、不然……”

  ‘不然’了半天,她也没想好下文该怎么说。

  司棋叹了口气,又把分发礼物和契书的事说了,无奈道:“这本该是姑娘做主的事,结果现在……唉,姑娘好自为之吧,二爷想抬举姑娘,也要姑娘自己争气才行。”

  司棋辞别贾迎春,便欲回梧桐苑复命。

  结果刚到外面,又被三姑娘贾探春给拦下了。

  问清楚司棋要回梧桐苑,探春取出一幅字交给司棋,笑道:“琏二哥要重振祖上荣光,我这做妹妹帮不了什么忙,便写了首打油诗聊表心意。”

  这堂妹还知道主动亲近呢,偏亲妹妹却……

  司棋下意识回头看向屋内,却听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不用问,必是四姑娘贾惜春在做晚课。

第56章 训罢亲妹赴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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