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呢。”
王熙凤当然知道两人也暗中拿了好处,但她也知道这种事免不了,若是处处盯得风雨不漏,谁还愿意尽心尽力地给自己办事?
于是也就坡下驴道:“这有什么难的,如今二爷正用人呢,等我让平儿去跟他说一声,让来顺跟了二爷,岂不强出在外面十倍、百倍?”
来旺夫妇都知道贾琏得了要职,不日就要走马上任去了,自然对这个安排极为满意。
千恩万谢了好一阵,才按照王熙凤的吩咐,去给放印子钱的事情收尾。
毕竟是帮着支应内外的陪房管事,王熙凤对来旺夫妇还是比较重视。
所以等来旺夫妇走后,她便吩咐平儿去把来旺的事告知贾琏,看贾琏是个什么章程。
平儿去外面一打听,听说贾琏正在前院会客,便出了内宅赶奔贾琏常用的偏厅。
结果路上撞见东跨院的仆妇,便喊住询问:“嫂子这是要去哪?”
那仆妇见是平儿,看看左右无人,悄声道:“老爷听说要修园子,从昨儿就不断打发人去求老太太开恩撤了禁闭,听说还派人去找二老爷央告呢。”
平儿心领神会,悄悄摸出一颗金豆子:“二爷前儿刚赏我的,婶子拿去当压岁钱,给孩子讨个好彩头。”
这金豆子约莫有一钱多,折合银子一两半左右。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那婆子嘴里说使不得,收起钱来却是半点不慢。
等跟婆子错开,平儿脚下也加快了几分,准备尽快把这个消息告知琏二爷。
谁知到了偏厅左近竟又撞见一人。
“宝珠?”
见是秦可卿身边的宝珠,平儿装作惊讶道:“你来这里作甚?难道是有事情找我们二爷?”
“没、没有!”
宝珠不清楚平儿知不知道内情,哪敢在她面前落了话柄,忙道:“我是要去东府里走一遭,路过这里罢了。”
这个理由多少有些勉强。
但平儿也没打算揭破,点头道:“噢,那你忙你的去吧。”
等目送宝珠匆匆走远了,平儿冷哼一声,这才继续往前厅赶。
到了偏厅门外,守在廊下的兴儿见是她来了,忙陪笑道:“二爷正在里面见客呢,姐姐要是有要紧的事情,我这就进去通禀。”
“倒也没那么急。”
平儿顺嘴问:“是什么客人,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兴儿含糊地答道:“嘿嘿,是二爷在扬州认识的。”
“扬州?”
平儿想起昨晚王熙凤说的事情,悄声问:“是不是跟二爷纳的外室有关,我听说那外室是个商家女,之前还结过婚——她是怎么被休的?”
“姐姐都知道了?”
兴儿瞪大了眼睛,旋即又讪讪道:“那姐姐直接问二爷啊,问我做什么。”
“好!”
平儿板起俏脸:“那我就不问了,以后你再惹二爷生气,也别找我帮着求情!”
“哎呦喂~”
兴儿的态度立刻软了,陪笑道:“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既然你都知道这事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当即把孙举人和盛淑兰的事情说了,又道:“就因为咱们二爷出手,帮盛家跟孙家和离了,所以那盛家的大姑娘才相中了咱们二爷,非要带着十万贯嫁妆给咱们二爷做外室。”
平儿没有理会什么十万贯,而是追问:“这么说,她确实是生不出孩子,被丈夫冷落厌弃的?”
“应该是这么回事。”
平儿点点头,心里也替凤姐轻松了几分,于是便在门外静等着客人离开。
偏厅里。
贾琏招待的客人不是别个,正是便宜小舅子盛长梧。
盛长梧和盛淑兰姐弟,目前已经在盛家二房安顿好了,虽然不是独门独户的院落,但却临近侧门,守门的换成了大房自己人,进出十分方便。
听完这安排,贾琏满意地点头道:“回去跟你姐姐说,我晚上就过去瞧她,只是刚回来不好在那边过夜,待到二更半就得回来。”
“我一定把话带到。”
盛长梧小心翼翼道:“知道二爷您要去,我姐姐肯定高兴。”
“私底下叫姐夫就成。”
贾琏摆摆手,又对他道:“一会儿走的时候拿上我的帖子,顺路给五城兵马司的陈守备家送去,就说我中午在樊楼请他吃饭。
他家要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即将上任的差遣,断不了要与五城兵马司打交道,所以提前热络热络。”
盛长梧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听了这话欢喜地起身一躬到底:“多谢姐夫!”
然后才反应过来,追问:“姐夫,您已经有差遣了?”
“嗯~”
贾琏云淡风轻道:“陛下昨日召我入宫奏对,钦点我去皇城司任亲事校尉。”
既然是皇帝金口玉言,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也不用藏着掖着。
盛长梧一时还理解不了亲事校尉的含金量,但皇帝亲自召见入宫指派官职的意思,他还是能体会几分的。
当即也与有荣焉地兴奋起来,觉得自家姐姐能攀上小公爷真是神来之笔。
又闲聊了一刻钟,贾琏喊兴儿拿来名帖,这才把盛长梧给打发走了。
平儿见客人走了,忙进门来把王熙凤的意思说了。
贾琏对来顺印象不多,但莫名总觉得有些不喜,更不愿意他在自己身边做事。
于是便道:“我去皇城司是要办差的,届时哪有时间调理新来的小厮?煤场不是缺人吗,叫他先去做个小管事,若是撑不住,就打发去庄子里谋个闲缺。”
平儿点头应了,又把贾赦派人四处求告,想要撤销禁闭的事情说了。
贾琏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
先前他没有正经入仕的时候,老太太都能站在他这一边,给便宜老子关禁闭。
如今他入了皇帝的法眼,即将去顶顶要紧的皇城司为官,这时候去求祖母再出手镇压贾赦一段时间,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至于贾政那边就更好说了,随便编个理由恐吓一番,以贾政现在草木皆兵的心态,肯定不敢掺和大房的事。
第62章 内闱外院琐事纷呈【下】
却说平儿回到梧桐苑,先说了贾琏对来顺的安排,又提起在偏厅撞上宝珠的事。
王熙凤闻言冷笑连连,但当着平儿的面,却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评价。
虽然她知道平儿也知道,但知道和挑明是两码事。
王熙凤岔开话题问:“你说我去找姨妈把香菱讨过来,给咱们做个伴如何?”
平儿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心里不由暗叹世事无常,当初王家陪送的几个有姿色的丫鬟,全都被王熙凤给打发了。
那是生怕别人沾染二爷一点。
就连自己这个半公开的同房丫鬟,也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半年都未必能与二爷同房一次。
结果现在二奶奶反而要主动拉人分担火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王熙凤见平儿迟迟没有回话,便推了她一把,嗔道:“问你话呢,哑巴了?”
平儿回过神来,忙道:“我看可以,香菱是个好颜色的,脾气也温顺乖巧,应该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哼~我倒巴不得她以后动歪心思!”
凤姐眉眼上扬,脸上凝出煞气。
平儿这时话锋一转:“怕只怕薛大爷舍不得,当初为了香菱,他可是在金陵闹出了人命的,这一年来更是没少为了香菱跟姨太太置气。”
“这个倒是有些麻烦。”
王熙凤沉吟道:“等我先探探姑妈的口风——还有宝钗那丫头,哼,她在家里起码能做半个主呢。”
…………
与此同时。
在街上逛了一圈的宝珠,也从荣府侧门回到了知微阁。
秦可卿正守在婴儿床旁怔怔出神,见宝珠回来了,忙起身问:“怎么样,可见着了?!”
她派宝珠出去,自然是想要跟贾琏搭上线。
本来秦可卿就急着找贾琏商量对策,现在听说贾琏成了皇城司的亲事校尉,欣喜之余,就更是迫不及待了。
“别提了!”
宝珠沮丧道:“我打听着琏二爷在偏厅见客,就去了前院寻他,谁知半路杀出个平儿来,我只好编了个理由说是路过。”
“怎么会这么巧?”
若说是在内宅遇到了平儿,那倒还不足为奇,但平儿没有要紧事,一般是极少独自离开内宅的。
难道说那凤辣子在知微阁安插了眼线?
这一想,秦可卿就更是心浮气躁了,轻咬朱唇幽怨道:“不来看我也就罢了,连孩子也不曾过问一句,他难不成真是铁石心肠?”
秦可卿当然也能猜到,贾琏是刻意在王熙凤面前避嫌。
但能猜到并不意味着能理解。
就算大家一开始是彼此算计,但孩子总是无辜的吧?总是他贾琏的骨血吧?!
虎毒还不食……
呃~
秦可卿忽然想起了死鬼丈夫贾蓉,然后又想到了要去告贾琏忤逆的贾赦,只能无奈地承认,虎毒不食子在贾家似乎并不成立。
这下子她更郁闷了,闷的胸口隐隐作痛。
秦可卿蹙眉捧住心房,宝珠见了,忙劝道:“奶奶千万别着急上火,大夫说您现在最忌气大伤身,不然怕是又要堵了。”
秦可卿努力平复了一下心境,断然道:“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若是再过两日还不来,我就直接找上门去,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
听说要去中门对狙,宝珠忧心忡忡道:“要是二奶奶再对您下黑手……”
“她要是不怕把事情闹大,我自然也能豁得出去!”
秦可卿咬紧银牙一脸决然,一副要跟王熙凤当场火并的架势。
贾琏没回来时你欺负我,贾琏回来了你还欺负我,那我这儿子不是白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