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听了十分高兴,他最近正要借重祖母压制便宜老子,自然乐得在老太太面前刷一刷印象分。
于是道:“回去告诉林妹妹,既然是彩衣娱亲,那我也出一个节目好了,等妹妹们定下日子,别忘了再来知会我一声。”
等雪雁去后。
贾琏回到屋里,见平儿端着洗脸盆从卧室出来,便伸手拦下她,搂在怀里揉搓着道:“好平儿,你替我去知微阁走一遭,将这长命锁交给蓉哥儿媳妇。”
说着,就将一个银质的长命锁连同一支金钗塞给了她。
平儿悄声啐道:“二爷就会难为人,若叫奶奶知道,又要发作我了。”
“这哪里是难为人,分明是把你当成了体己人。”贾琏说着,将手挪到她小腹上,轻轻摩挲着道:“等你怀上,二爷就抬举你做姨娘。”
平儿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摇头道:“我怎么敢抢在奶奶前面,二爷若真疼我,往后就别让我两头为难。”
说是这么说,那长命锁她还是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司棋风风火火挑帘子进来,见主仆两个抱在一起,她吓得‘呀’了一声,忙又退了出去。
平儿从贾琏怀里挣开,扬声问:“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司棋在外面答道:“二门外传话,说是有位山子野老先生带着几个徒弟登门拜访——这事二爷提前交代过,让他们禀到咱们这里来。”
这山子野来的倒快。
贾琏挑帘子到了外面,见司棋躲在廊下,便顺势冲她笑了笑。
谁知司棋竟满脸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生怕被二爷缠上似的。
这倒叫琏二爷有些好奇了。
经过先祖赐福、军中扬威、皇帝赐官几件事情,他在府里的行情直冲云霄,不知道多少年轻丫鬟都在暗送秋波。
像司棋这样在身边伺候,非但不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反而一副警惕抗拒模样的却不多见。
于是贾琏又仔细端详了两眼,发现这姑娘生得品貌风流,那高大丰壮的身量在这个时代不讨喜,但在贾琏眼中却有几分东欧大洋马的风采,料想把弄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二爷心中不觉便动了贪念,只是转头一想,王熙凤先前答应去讨香菱,自己若在这时候收了司棋,香菱的事多半要黄。
司棋虽有几分野趣,可又怎及得上香菱可人?
于是他收敛了心猿意马,径自到前院接待山子野去了。
司棋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心生退意,原本她觉得能来凤姐身边是件好事,可若是被二爷……
那岂不是辜负了表哥潘又安?
这时候平儿整理好衣襟,端着水出来泼在花池子旁,见司棋站在廊下咬着嘴唇皱眉沉吟,不由暗暗好笑。
过去搂住她的胳膊问:“发什么呆呢?不会是……嗯,见贤思齐了吧?咯咯咯~”
平儿努力想到这个一语双关的词,忍不住笑出声来。
“姐姐胡说什么呢。”
司棋忙更正道:“我是想着该回二姑娘身边伺候了,免得她那银子又被人哄了去。”
平儿闻言十分惊讶,她原以为司棋是羡慕自己能跟二爷亲近,谁知道对方竟起了避而远之的心思。
想了想,她正色道:“你心念故主是好事,回头我替你跟奶奶说一声,看奶奶是个什么章程。”
两人又聊了几句,平儿叮嘱司棋去屋里守着,便带着那长命锁去了知微阁。
直肠子的瑞珠正在东厢房客厅擦桌子,见平儿进来,她扁着嘴暗带嘲讽道:“平儿姐姐贵人事忙,却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冷清所在?”
她不知王熙凤与秦可卿的明争暗斗,只当王熙凤是见自家奶奶落魄了,就主动疏远了自家奶奶,所以颇为不忿、不齿。
平儿本就不想跟秦可卿主仆多接触,见状直接拿出了长命锁,顺水推舟道:“是二爷叫我来送东西的。”
瑞珠接过来看了看,狐疑道:“就这么一件?”
别的她不知道,但贾琏给贾兰的礼物,她可是亲眼瞧见了,林林总总足有七八件呢。
平儿敷衍道:“约莫是怕棠哥儿年纪小,镇不住。”
说着,就直接告辞离开了。
瑞珠对着平儿的背影暗啐了一口,转头这才把长命锁送到了里间。
秦可卿原本正满心的忧愁,见了这长命锁顿时喜出望外。
忙叫瑞珠去喊宝珠过来。
这明明自己才是当事人,偏奶奶就急着找宝珠议论。
瑞珠心中不忿,但她是个忠心的丫鬟,所以还是去替换了宝珠来。
宝珠见了那长命锁也是欢喜无比。
主仆两个一合计,觉得这长命锁多半是个信号,预示着晚上贾琏要过来相会。
“阿弥陀佛。”
宝珠当即双掌合十向拜了拜,吁了口气道:“这下咱们总算不用去跟二奶奶打擂台了。”
“哼~我难道怕她不成?!”
秦可卿嘴硬的很,可一想到王熙凤就不免胸口胀痛。
宝珠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紧张道:“奶奶,平儿来了也不见您,这般失礼,您说会不会已经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秦可卿倒是不以为然:“那凤辣子尚且要忍着,平儿难道还敢翻了天不成?不过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罢了。”
说着,她让宝珠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孝巾——贾蓉刚死了一年,秦可卿仍在孝期当中,这孝巾自然是家中常备的。
然后又叫宝珠去跟瑞珠调换了值夜的时间,顺带给棠哥儿的乳母放了半天假,叫乳母下午回家探亲,把棠哥儿留在自己屋里。
那乳母倒没多想,欢天喜地的谢过秦可卿。
但瑞珠心里存了情绪,不觉就起了疑。
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宝珠就要跟自己换班?
而且宝珠和奶奶最近一直情绪不高,如今却都难掩喜色……
总不能是因为琏二爷送了棠哥儿长生锁吧?
若真是这样,那就更不对劲了!
瑞珠只是性子直、脾气刚烈,却并不是个傻子,越琢磨就越觉得事有蹊跷。
于是暗暗打定主意,准备半夜起来悄悄查探一番。
第70章 知微阁再起微澜
却说平儿回到梧桐苑后,也没瞒着王熙凤,直接把送长命锁的事情说了。
王熙凤自然有些恼火,可昨儿刚被贯通了躯窍,如今整个人尚是水做的,这气性也小了不少。
况且秦可卿也不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于是骂了几句,便摸着小腹迟疑地问:“你说我是不是真该放权歇一歇,等生了儿子再做打算?”
平儿不偏不倚道:“奶奶若是舍得,自然最好不过。”
“哼~”
王熙凤哼了一声,半晌才幽幽道:“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事,哪一件能离得开我?”
平儿暗叹一声,这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有什么离不开的?
分明是王熙凤太过贪恋权势,明明知道当务之急是要生个儿子出来,却又说什么也舍不得放权。
不过贾琏尚且劝不动,她就更没指望了。
于是平儿揭过这茬不提,又说了司棋主动提出要回迎春身边,大约是想避开贾琏的事。
王熙凤听完眼珠一转,当即笑道:“这是好事啊,她越是不愿意,放在身边就越是安全。”
“那要是二爷强要了她……”
“那咱们正好拿来做个由头,跟二爷讨价还价!”
…………
另一边。
贾琏花了大半天时间,带着山子野师徒走遍了荣宁二府的后花园。
这山子野果然不愧是工部御用的奇人,这一圈走下来非但勾勒出了山水田园的平面图,还简单规划出了亭台楼阁的大致布局。
贾琏见状,主动请教道:“老先生,以您看来要把这两个园子融为一体重新翻盖,大约需要多少两银子?”
“这个……”
山子野迟疑道:“如今还不好说准确数目。”
“有个大概参考就行。”
“嗯~”
山子野沉吟片刻,这才给出了一个模糊答案:“若要做到尽善尽美,五六十万两银子总是要的。”
荣国府公账上能拿出三十万两,按照六十万两算,那就需要再挪用林家三十万两。
贾琏不能直接干预此事,但帮着家里把一把关,让下面少贪些总是可以的。
晚上贾政设宴款待山子野,还特意请了贾雨村作陪。
贾雨村听说贾琏已经去吏部、兵部办好了手续,不日即将走马上任皇城司,便端起酒杯恭祝贾琏大展宏图。
“雨村莫要捧他。”
贾政听到子侄被夸奖,惯是要谦虚一番的:“皇城司虽是要紧所在,可前程却有上限,最多不过是和你一样升到四品罢了。”
皇城司和前明的北镇抚司一样,都是正三品的框架。
但最高的指挥使向来是由宦官兼任,像贾琏这种六根不净的,最多只能担任正四品的指挥同知,或者从四品的指挥佥事。
“叔父此言差矣。”
贾雨村笑道:“同是四品也有天差地别,况我这贤弟是从文官转到皇城司的,未来焉知不会再有升调?古时出将入相说的正是贤弟这般!”
这马屁拍得贾政老怀大慰。
贾琏也不禁暗暗感叹贾雨村进步之快——几年前贾雨村拿着林如海的帖子登门时,可没这厚脸皮和一张巧嘴。
大展宏图目前还只是美好的祝愿。
倒是当天夜里,贾琏演了一出大鹏展翅,久违的翻越了知微阁的围墙。
把新淘换来的撑杆贴墙放好,贾琏敲开西厢的窗户刚翻进去,就被秦可卿一把抱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了一场。
秦可卿本来不是这么计划的。
可见了贾琏的面,心里的算计一下子就被情绪冲垮了——再怎么有心机,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哭了有半盏茶的功夫,秦可卿这才渐渐收住了情绪,起身指着墙角的婴儿床,幽怨道:“郎君快去看看咱们的孩子,这孩子都两个月大了,还不曾见过父亲一面。”
贾琏抱着她走过去,就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小家伙,正躺在襁褓里吮吸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