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来求学竟然要带上表妹,真是听都没听过的奇谈怪论!”
“是啊,哪有一上来就说这个的。”
刘妈妈点头附和,同时提醒道:“这位宝二爷要是来了咱们府上,几位姑娘和余小姐怕是要再谨慎些才是,免得闹出笑话来。”
王大娘子捧着茶杯缓缓点头,但眼珠却在眶里滴溜溜乱转,明显是存了别的想法。
“母亲~”
这时一声欢快的呼唤传入厅内,正是大女儿盛华兰的声音。
正在走神的王大娘子手一抖,登时被洒出来的茶水烫得直咧嘴。
“太太小心。”
刘妈妈忙从她手上接过茶水,又拿帕子去擦。
王大娘子劈手夺过帕子,边擦边起身对女儿道:“我的老天爷,你怎么又回来啦?!”
说着,又丢开帕子,抬手去摸自己的耳垂降温。
盛华兰走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怎么,难道母亲不愿意我回来?”
“我自然是愿意的!”
王大娘子急忙道:“只是这不年不节的,你连着三、四天跟女婿一起回门,而且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早,这要叫你婆婆知道……咦,女婿呢?”
说到半截,她才发现袁文绍今天没来。
“这……”
华兰心下有些犹豫,她在娘家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从来不愿意父母跟着操心。
可她现在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袁文绍硬顶着婆婆的压力也要叫她回娘家,分明是把前程赌在了盛家、赌在了琏二爷身上。
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夫妻两个从此举案齐眉。
可若是失败了……
“你这是怎么了?”
王大娘子虽然不够机灵,但大女儿毕竟是她的心尖儿,所以见华兰沉默,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忙拉着女儿问:“是不是伯爵府出了什么事?”
“没有,伯爵府好着呢。”
华兰笑着宽慰母亲一句,最终还是坦白道:“想必母亲也心里有数,我和二郎连着几次过来,都是冲着那琏二爷来的。
二郎想要在五城兵马司谋个差事,偏伯爵府嫌五城兵马司是贱役,非但不支持还从中作梗。
如今二郎想要破局,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求琏二爷帮忙——这件事若是成了,我在婆家能好过很多。”
这事盛紘早看出了七八分,王大娘子听过丈夫的分析,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
“既然如此,那文绍今天怎么没来?”
“他……他被我婆婆禁足了。”
华兰把袁文绍在家不受宠,自己也被婆婆、大嫂刁难苛责的事情,多少提了几句。
又道:“如今文绍房里被塞了好四五个小妾,他、他自己也有些把持不住,若是咱们家能帮忙促成补缺的事,我好歹能在他面前气势些。”
“什么?!”
王大娘子听完这话登时蹿了起来,激动道:“真是反了她们了!伯爵府怎么了?我父亲配享太庙,你祖母也是侯府出来的,她们凭什么欺负我们盛家的女儿,真是反了他们了!”
说着,暴躁的来回踱了两圈,然后振臂高呼道:“来人,套车!我要去跟她们理论理论!”
“母亲!”
“太太!”
华兰和刘妈妈忙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等把王大娘子按回椅子上,华兰蹲在她膝前,仰头盯着她道:“母亲,咱们盛家自然不怕伯爵府,可我如今好容易等来了转机,你这一闹岂不全毁了?”
这话纯属宽慰,外公英年早逝,王家早就落败了,祖母的娘家更是连爵位都丢了,哪里能唬得住忠勤伯爵府?
“那、那你说怎么办?!”
王大娘子摸着女儿的头,满眼都是心疼:“总不能任她们欺负你吧?”
跟着又骂:“都怪你父亲有眼无珠,当初把袁家说的千好万好,原来竟是这么个好法!”
“母亲千万不要为了我跟父亲争吵,不然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华兰顺势趴在母亲腿上,循循善诱道:“母亲若是心疼我,就帮我劝劝淑兰——如今二郎也看透了婆母的偏心,只要他有了官职,自然可以在家庇护我们母女。”
王大娘子听了,登时又蹿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找淑兰把话说清楚!”
她风风火火拖着女儿直奔别院。
盛淑兰正给贾琏编刀穗,听说堂婶和堂姐一起来了,忙起身迎了出来,敛衽道:“婶婶有事差人吩咐一声就是,怎么还亲自来了?”
“淑兰啊。”
王大娘子挤出僵硬的笑容,也没个铺垫,就直奔主题道:“袁家二郎的事,你可得帮帮你姐姐,不然她在袁家可没法活了!”
“母亲。”
华兰有些尴尬地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她是想请母亲帮忙劝说,可没想过要请母亲来帮自己哭惨。
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面对淑兰疑惑的目光,华兰也只好把刚刚对母亲说的那些,又对淑兰重复了一遍。
淑兰听了也是惊讶不已。
以前在宥阳老家的时候,提到高嫁伯爵府的大堂姐,所有人都羡慕无比,只当华兰在京城有多体面呢。
谁知道这日子竟和自己在孙家差不多。
她不由对华兰有些物伤其类之感,只是她在孙家尚且不敢反抗婆婆丈夫,如今高攀了贾琏,就更是不敢有一星半点的违逆。
所以任凭母女两个怎么劝,淑兰依旧是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
“你这孩子!”
王大娘子也有些恼了:“只是让你帮着说上几句好话罢了,难道非要你叔父亲自来求你,你才肯答应不成?!”
“婶婶。”
淑兰有些扛不住这话,只能透露道:“其实去年二爷在樊楼请客时,曾无意间听到袁家兄弟的争论……”
她把贾琏听到的话,复述给了王大娘子。
王大娘子听了这话又蹿了,嘴巴都咧成一条夸张的扁线:“他们袁家堂堂一个伯爵府,竟然有脸用媳妇的嫁妆?!”
淑兰趁机道:“我上次跟二爷说了,二爷就是因为瞧不上袁家的做派,所以才没有应下这事。”
王大娘子和华兰又是气恼又是羞臊,也没脸再跟淑兰磨牙,只能尴尬地回到了正院。
王大娘子忍不住又数落了袁家和丈夫盛紘一番,直到刘妈妈在旁提醒,她才察觉到女儿面色难看。
于是忙道:“不妨事,你父亲昨儿才和政老爷一起吃酒,关系似乎处得不错,要不然让你父亲帮着……”
“母亲。”
华兰打断她道:“那政老爷是贵妃娘娘的父亲,若不是要把儿子送来咱们家读书,怎会主动折节下交?
这时候叫父亲开口求他,那跟挟恩图报有什么区别?岂不平白叫父亲在人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而且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皇城司正好管着五城兵马司,就算政老爷答应帮忙,多半也会交给琏二爷去办。
到时候琏二爷若是不愿意,再因此恼了咱们和袁家,那咱们岂不是适得其反、弄巧成拙了?”
这一番剖析下来,王大娘子也没了主意。
拍着大腿苦恼道:“若是你相公见了琏二爷,还能当面央告几句、解释几句,可他偏偏又被你婆婆禁了足,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让你弟弟……”
“千万不要!”
华兰忙又劝阻:“长柏是个方正的,多半不愿意沾惹这种事情,况且叫他知道文绍的所作所为,往后郎舅两个难免要起龃龉。”
王大娘子又忍不住拍腿,急道:“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那你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华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半晌,最后咬牙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干脆我亲自去向琏二爷分说解释!”
第78章 二入王府各呈机锋
贾琏在南安王陵待了一整天。
除了与各路官员打交道之外,最多的就是跟着陈行之去勘验现场。
结合后世看过的刑侦剧,他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偶尔还能举一反三。
不过要说到调查进度,那就约等于无了。
这毕竟是几个月以前做的案,对方撤走的时候又从容不迫,基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到了傍晚。
贾琏带着盛长梧回到京城,正准备去积英巷外宅歇息呢,不曾想却被南安王府的管事给截住了。
那管事拱手道:“琏二爷,我们太妃娘娘想请您过去,问问案子的最新进展。”
看这管事冻得脸都僵了,就知道肯定是早就在这里候着了。
贾琏无奈,只得叫盛长梧先回去通知淑兰,自己跟着那管事去了郡王府。
这次王府就没那么多外客了。
南安太妃是在小花厅里接见的贾琏,陪同的只有她的儿子南安侯。
因离得近了,贾琏上前见礼时都能嗅到南安太妃身上的脂粉味,也因此看出了那被敷粉遮住的憔悴焦虑。
按理说,丈夫的墓地被盗、头颅被贼人割走,南安太妃会焦虑憔悴也属正常。
但对比她昨天的淡然态度,贾琏却忍不住多想。
“贾校尉。”
南安太妃的语气倒是依旧平和:“敢问案情可有进展?”
“回娘娘的话。”
贾琏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当即躬身道:“此案盘根错节,线索多有隐断,周遭地界人杂事繁、流言纷纭、真假难辨。
故而暂未寻得确凿实证与嫌犯踪迹,还请娘娘宽限些时日,下官等定当竭力追查,绝不敢松懈半分。”
南安太妃听完这官话套话,微微点头道:“我自然也知道查案不易,可李侧妃在家停灵日久,总要有个地方安置……唉,我一时也没个准主意,不知贾校尉可有什么建议?”
听到李侧妃三字,贾琏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昨天被那愣头青坑了之后,为了做到有备无患,他也暗中摸查了一下李侧妃的事。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报,王府内一直称病卧床的其实是南安太妃的婆婆、先帝的亲妹妹懿安公主。
偏偏病了两年的懿安公主没事,年轻体健的李侧妃却突然暴毙了。
贾琏不敢说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但小心应对总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