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69节

  盛长梧小心翼翼道:“姐姐,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不!”

  华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咬牙道:“你做的很好,你让我看清了一个人,也看清了这些年的委曲求全都是笑话!”

  说着,她狠狠抹了把眼泪,用手指将嘴角固定成开朗微笑的弧度,对贾琏笑道:“琏二爷若是不嫌弃,我今儿就陪您耍耍?”

  贾琏摸了摸下巴,认真道:“你要是愿意再补补妆,那我会更高兴。”

  华兰又噗嗤一声笑了,用帕子狠狠擦去脸上的脂粉和涕泪,明媚笑道:“二爷难道就不想瞧瞧我毫无遮拦的本来面目吗?”

  说着,也不等贾琏招呼,就直接钻进了屋里。

  贾琏瞪了盛长梧一眼,这才跟了进去。

  却见华兰已经盘腿坐到了火炕上,也不管是谁的杯子,斟了酒仰头就灌。

  贾琏坐到她对面,拿起酒壶重新给她倒了一杯,饶有兴致地道:“我有酒,你有故事,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华兰又是一口闷了,虽然被呛得直咳嗽,但还是把酒杯往贾琏身前一拍,示意贾琏再次斟满酒。

  喝完这第三杯,她咳嗽的更厉害了,却仍是执拗的把酒杯推过去。

  这次贾琏却没给她倒酒,而是把筷子递了过去:“先吃几口菜往下顺顺,我自己可以酒后无德,却不喜欢和女醉鬼打交道。”

  一边说,他一边端详对面的华兰。

  这姑娘眉眼五官不算极艳,甚至比淑兰还要稍逊半分,但肌肤却生得格外白嫩细腻。

  上回在灯下,还以为是涂了脂粉的缘故,如今脂粉早就混着泪水被擦掉了,那份白腻却丝毫未曾消减。

  华兰这时候夹了几筷子菜,也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从她初到袁家战战兢兢,到后来扛着压力和刁难,用自己的嫁妆补伯爵府窟窿。

  一直说到她希望借这次求官的机会,与袁文绍加深‘感情’,却不曾想袁文绍竟为了一个莫须有的误会,不惜立下字据叫自己来陪贾琏。

  “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期盼,竟然就因为一场误会成了笑话!”

  盛华兰说着又忍不住泪如雨下,然后她伸手抓起酒壶,想要再次借酒浇愁。

  贾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盯着她那张泪眼婆娑却丝毫不显娇弱的脸,忽然突兀来了句:“你身上是不是比脸上更白?”

  华兰愣了一下,然后吃吃笑道:“我还以为琏二爷没动心呢。”

  “美人当面,不动心的还是男人吗?”贾琏笑问:“还是说,你打算继续为袁文绍死守贞洁?”

  华兰听到袁文绍三字,银牙一紧,然后松开了酒壶缓缓站了起来,当着贾琏的面开始宽衣解带。

  期间她紧咬着银牙,整个身子都打摆子一样乱颤,但动作却始终没有停止过。

  然后她突然横臂在酒桌上狠狠一扫,就听稀里哗啦丁零当啷,一炕桌酒菜全都被扫到了地上。

  就在这满地杯盘狼藉的背景衬托下,华兰抬腿迈上了炕桌,面对着贾琏盘腿坐在桌上,再次用手指勾勒出明艳的笑容。

  然后她一字一句道:“这是袁文绍给二爷准备的主菜,二爷若不嫌弃尽管品尝。”

  贾琏眼中尽是惊艳,赞道:“据传三国时期刘玄德有位白玉美人,料想也不过如此了吧。”

  顿了顿,又许诺道:“这主菜我不白吃,回头袁二的事情我替他办了,你的事情我也管定了,回头定叫他做个有名无实的模范丈夫!”

  …………

  与此同时。

  未来的‘模范丈夫’袁二郎,正独自坐在书房里,强忍着心头的不甘和羞愤。

  虽然说他为了前途甘愿‘付出’,可这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芥蒂?

  一想到这时候华兰正在跟贾琏胡来,他那火气就蹭蹭的往上蹿。

  就在袁文绍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想要打砸桌上的文房四宝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

  袁文绍咬牙质问:“我是不是交代过了,不许任何人来打搅吗?!”

  “二爷,是我,彩簪。”

  外面传来彩簪鬼祟又慌张的声音。

  袁文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前询问:“你有什么事?”

  就听彩簪喘着气兴奋道:“二爷,叫我进去说吧,是天大的事情!”

  袁文绍听了这话心头就是一跳,忙卸了门栓放彩簪进来。

  “二爷!可了不得了!”

  彩簪一进门,就激动地道:“二奶奶叫我给她找了一身丫鬟衣服,我当时就起了疑,觉得十分古怪。

  所以后来发现二奶奶装成丫鬟,带着翠蝉鬼鬼祟祟从后门溜出去,我便在后面悄悄跟着。

  您猜怎么着?二奶奶竟然是去私会男人了,而且还是两个公子哥,一个年轻些在外面放哨,另一个长得风流俊俏,把奶奶迎进了屋里。

  我当时怕被发现就没敢多看,二爷若是不信,我这就领您过去,估计这会儿人还在那院里呢!”

  她一口气说完,满心都是即将踩着华兰上位的亢奋,却没发现袁文绍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好彩簪。”

  袁文绍缓缓把手伸向她的脸,嘴里道:“你果然是个有心的,往后爷肯定亏待不了你!”

  彩簪闻言越发欢喜,正要趁机卖个娇,却发现袁文绍举起的是两只手,而且位置也明显偏低。

  二爷不会是要脱自己的衣服吧?

  彩簪心下暗喜,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挺起胸脯相迎。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两只手没有去碰衣领上的扣子,而是如同老虎钳子一样掐住了她的喉咙!

  “呃、嗬嗬……”

  “都怪你们这些女人、都怪你们这些贱女人!”

  袁文绍脸上青筋暴起,一边死命地掐,一边咬牙低吼着:“你们这些贱女人总是四处卖弄风骚,总想着盘高枝,总想着搬弄是非!贱人,都是贱人,水性杨花的贱人、千人骑万人枕的贱人!”

  这些话当然套不到华兰身上,可他就是想宣泄,就是想把华兰和彩簪打成一类人,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女人身上。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语言都用上了,也不管合不合适、恰不恰当,足足怒骂了半刻钟,这才精疲力尽地停了下来。

  也是直到这时,袁文绍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掐着的早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面色铁青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登时吓得踉跄后退,却被彩簪的脚绊了个跟头,直接摔了个仰面朝天。

  袁文绍挣扎了几下,可刚才用力过猛,现在手上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于是躺在地上,用两只手盖住了自己的脸,带着哭腔反复呢喃:“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你们都要来逼我……”

? 第91章 车内车外恍若隔世

  第二天。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贴身大丫鬟翠蝉心不在焉地赶着马车,回到了忠勤伯爵府的后门外。

  昨夜她住在前院客栈里,并不清楚后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翠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揣测的,毕竟奶奶乔装打扮成丫鬟模样,肯定不是去做什么正大光明的事。

  哪怕看到是盛家堂少爷盛长梧带着奶奶进去的,翠蝉心里仍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可千万别是什么私相授受的事!

  不然被袁二爷知道可怎生是好?!

  眼见到了伯爵府后门,翠蝉定了定神,跳下车辕凑到门前呼唤道:“徐妈妈、徐妈妈,开门啊。”

  华兰毕竟也曾主持中馈,虽然在婆婆嫂子的压力下做不到大权独揽,但关键时刻安排个人走走后门还是不成问题的。

  翠蝉才喊了两声,那门就嘎吱一声开了。

  翠蝉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赔笑递过去道:“谢谢徐妈……二、二二二爷?!”

  递到一半,她才震惊地发现迎出来的不是徐妈妈,而是自己最担心、最害怕的袁文绍。

  当啷~

  那银子从翠蝉掌心滚落,她整个人也抖得筛糠一样,浑身软软的几乎要瘫倒在地。

  “怎么看到我就跟见了鬼似的?”

  袁文绍的嗓音里充满了疲惫沙哑,却又意外的平静和煦。

  他主动弯下腰捡起那银子,一边递还给翠蝉,一边交代道:“你跟奶奶去外面找大夫调理身子的事,千万不要传出去,免得又有人无事生非。”

  奶奶乔装打扮一夜未归是为了调理身子?

  翠蝉脑子里还有些乱,不过既然二爷是知情的,那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伸手去接那碎银子,却惊讶地发现袁文绍手掌上有好几个血泡,其中两个还被磨破了。

  “二爷,您这是?”

  “与你无关。”

  袁文绍的态度依旧温和,却莫名叫翠蝉心下发寒,于是不敢再问,忙牵着缰绳把马车拉进了伯爵府。

  袁文绍也提着个布包袱跟了过来,摆摆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这……”

  “去吧。”

  被袁文绍再三驱赶,翠蝉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袁文绍这才挑起车帘向里面看去。

  与此同时,坐在车上的盛华兰也低头看向了车外。

  四目相对。

  袁文绍本以为会看到华兰狼狈愤恨的样子,但华兰却远比想象中要冷静,眼中的恨意甚至比昨天消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疏离。

  对视半晌,袁文绍忽然笑了起来,旋即把那包袱丢到车上:“你先把衣服换回来吧。”

  华兰提起那包袱,却没有急着拆开,而是看向袁文绍挑着布帘的手。

  袁文绍会意,立刻松开帘子隔绝了视线。

  然后他将身子靠在车身上,懒散地蜷起一条腿道:“你昨晚太不小心了,被彩簪悄悄缀在后面也不知道。”

  车上华兰的动作一滞,下意识问:“她做了什么?”

  袁文绍轻笑一声:“不管她做过什么,想要做什么,以后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华兰呼吸节奏彻底乱了,她刚刚就觉得袁文绍似乎完成了某种蜕变,但也只以为是出卖自己所造成的改变。

  却没想到……

  “你、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把她送去了一个永远不会碍事的地方。”

  袁文绍说着,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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