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澜儿?”
南安太妃心里一紧,忙道:“这事与南安侯无关,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我怎么会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娘娘,陛下要问的是另外两桩事情。”
贾琏说着微一拱手:“还请娘娘带下官去……”
“母妃、母妃?!”
贾琏刚准备让太妃带自己去见南安侯,就听前院传来熟悉的大呼小叫,正是南安侯萧澜的声音。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贾琏看向南安太妃,淡然问:“娘娘不是说侯爷并不知情吗?”
“他、他……”
南安太妃脸上的庄重终于绷不住了,露出又气恼又惶恐的神色。
“母妃、母妃!”
这时南安侯萧澜已经大呼小叫的冲进了二进院,一把将太妃扯到身后,对着贾琏大吼道:“你个叛徒神气什么?!有种冲着我来,不要为难……”
“孽障!”
太妃在后面用力捶了他一拳,呵斥道:“还不给我住口,你难道非要气死我不成?!”
“哼~”
南安侯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只是依旧咬牙切齿的怒视贾琏。
这小子倒也有些胆气,就是太愣了。
贾琏平静与他对视,淡淡吐出四个字:“陛下口谕。”
南安侯一愣,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迟迟不愿意下跪。
“孽障,还不快跪下领旨!”
直到太妃跪下来扯他的裤腿,他才不情不愿地跪倒,但却没有规规矩矩冲着贾琏的方向,而是对着左侧一颗柏树叩首。
即便太妃呵斥,他也不肯更改。
真是个愣头青,怪不得被北静王忽悠几句,就敢对二爷挥拳头。
贾琏也没管他,扬声质问:“王陵被盗、王爷尸首被毁,朝廷尚在全力缉拿贼人,南安侯身为长子却整日躲在北静王府饮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
南安侯没想到连皇帝都知道这事了,一时慌了手脚,支支吾吾无法作答。
太妃见状,忙道:“他是吓坏了,王爷尸首……”
“娘娘!”
贾琏打断她的话,冷峻道:“陛下问的是南安侯!”
太妃只好乖乖闭嘴。
不过经母亲这一提醒,南安侯爷终于想到了说辞,颤声道:“我、我看到父亲的尸身被毁,心下惶恐所以不敢再去王陵。”
贾琏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又疾言厉色地追问:“那你扬言,说自己厌弃身上的皇室血脉,又到底是怎么个厌弃法?!”
这话一出,南安太妃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跪都跪不稳当,歪歪斜斜地瘫软在地。
南安侯也抖得仿佛筛糠,他这话只在母亲面前说过,却怎么、却怎么……
贾琏等了片刻,见南安侯一语不发,又呵斥道:“速速回话!”
南安侯一咬牙,指着三进院的方向大声道:“我这不是冲着皇家,而是冲那老虔婆……”
“住口!”
见儿子称呼懿安公主为老虔婆,南安太妃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扑上去死死捂住了儿子的嘴。
贾琏冷眼旁观,半晌又问:“侯爷还有没有要说的?”
这时南安侯那股子虎劲儿也下来了,唯唯诺诺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琏见状,就吩咐道:“那就领旨谢恩吧。”
母子两个像是傀儡人一样,僵硬机械地叩首行礼。
贾琏这才微微躬身道:“娘娘、侯爷,下官的差事暂时了了,就先不叨扰王府了。”
说着,也不等母子两个有什么反应,径自扬长而去。
“贾校尉、贾公子!”
结果刚到前院,南安太妃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不顾体统地扯住贾琏的袖子,哀求道:“他还是孩子,一时口不择言绝非出自本心……”
“娘娘请自重。”
贾琏冷淡地用力挣脱,退后几步道:“此事唯有陛下能乾纲独断,你与我说这些也是无用功——告辞。”
说着,再次甩下太妃快步离去。
虽然太妃情急之下,把沉甸甸的良心全压在他胳膊上,但这种关头琏二爷可不敢让小头控制大头。
这回太妃倒是没再追上来。
出了那圈禁懿安公主的院子,贾琏回头扫了一眼,心道这乱七八糟的王府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
离开南安王府,贾琏一刻不敢耽误,直接乘车返回了东华门外,按规矩递了牌子请求入宫面圣。
约莫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就见一个穿着坐蟒袍的太监从里面迎了出来,甩着拂尘笑道:“琏二爷,跟杂家进宫面圣吧。”
“见过指挥使大人!”
贾琏忙单膝跪地抱拳道:“指挥使大人折煞卑职了,在大人面前,卑职不过是贾二、小贾罢了!”
来人正是宫里一等一得势的大太监,也是皇城司真正的掌权者——戴权。
见贾琏诚惶诚恐的样子,戴权满意地一笑,伸手搀扶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你一断子绝孙的,谁跟你是一家人?
贾琏心里腹诽,面上装出感动的样子道:“要不是大人指名叫我跟着查案,我也没机会这么快又被陛下召见,说来这全都是大人抬举。”
“哈哈,你这猴儿倒是会顺杆爬。”
戴权哈哈一笑,领着他进了东华门,边往皇极殿走,边道:“咱们皇城司这些年安逸惯了,就缺你这么个能顶事的,等再历练些日子,陛下少不得还要抬举你。”
这笑面虎说的话,贾琏最多只信三成。
当即又奉上马屁道:“卑职再怎么被抬举,也是在大人门下奔走,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别说,贾琏这一口一个‘大人’,绝口不提‘公公’二字,倒真哄得戴权有些欢喜,路上还特意提点了几句,在皇城司当差办事的规矩。
到了皇极殿。
戴权显然是提前得了吩咐,守在外面只叫贾琏进去禀报。
于是贾琏独自进到殿内,把在王府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给了皇帝。
皇帝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问:“那怪胎果真处理干净了?”
“南安太妃说是亲自烧成了灰。”
“呵~”
皇帝满是讽刺的笑了一声,道:“朕知道了,此事你务必守口如瓶,若有走漏风声……”
“臣宁死,也会守住这个秘密!”
贾琏就知道沾上这事肯定麻烦,可他又没办法推辞。
这伴君如伴虎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也难怪四王八公试图抱团中立,而不是坚定站在皇帝这一边。
好在皇帝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倒也不至于为了遮掩丑闻,就把自己刚刚树立的标杆给折了。
“还有。”
这时皇帝又吩咐道:“你以后给朕盯紧南安郡王府、盯紧太妃母子,若有不妥速速禀报。”
得嘞~
贾琏本来还想着以后躲远点呢,如今看来是避不开这口黑锅了。
? 第95章 痴香菱泪别薛姨妈
贾琏重新回到五城兵马司已经是午后了。
或许是因为少了陈晟的迎接,二爷往里头走的时候,总觉得衙门里的人好像少了很多,连站岗的都从双数变成了单数。
直到来至内堂附近,他才终于见到两个成双成对的——因病留守的盛长梧,以及早上被他派出去办事的昭儿。
“确实少了许多。”
听了贾琏的疑惑,盛长梧解释道:“姐夫你离开之后,又有一位天使过来,把诸位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就连陈守备都不敢在衙门待着,跑去街上带队搜查了。”
顿了顿,他又问:“姐夫,咱们是不是也该去街上装装样子?”
“不用,陛下对我另有差遣。”
贾琏说着,又看向旁边的昭儿:“我让你办的事情,可曾办妥了?”
“二爷放心。”
昭儿道:“兴隆街、梨香院小的都通知到了,全是按二爷的交代说的。”
贾琏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带着长梧进了内堂。
不只是五城兵马司守备陈晟,刘邦昌、陈行之等五品以上官员也都不在,只留了几个人代为居中联络。
贾琏这一回来,倒成了内堂的主心骨。
下面的官吏为了不担责任,几乎所有讯息都报给他过目。
且不提贾琏如何汇总案件信息。
荣国府梨香院内,原本高高兴兴的薛姨妈,此时却正遭遇一桩尴尬事。
在得知贾琏要兑现承诺向贾雨村施压,薛姨妈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于是忙把香菱喊来,告知了王熙凤想讨她过去伺候贾琏的消息。
原以为香菱听了这个消息必然欢喜。
毕竟就连她这个亲妈都不得不承认,贾琏无论是身份、相貌、为人处世、未来前程,都比儿子薛蟠强出十倍百倍。
这府上的丫鬟谁不想攀二爷的高枝儿?
谁知香菱听了却落下泪来,跪在地上哭诉道:“当初若不是大爷出手,我还不知要被那喜欢男人的冯公子怎么折磨,后来太太和姑娘也待我如同亲人一般。
我虽不是什么贞烈女子,可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怎么能背弃大爷,去攀琏二爷的高枝儿?!”
说着,就不住磕头求薛姨妈收回成命,说自己宁愿在薛家当牛做马。
却原来从前薛家上下,都以为香菱未来是要给薛蟠做妾的。
于是以薛宝钗为首的几个人,就时常给她灌输,说薛蟠都是为了她才惹了人命官司,被迫全家迁到京城寄人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