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见她如此硬气,坐到床沿上就是一顿揉搓。
等凤姐软了,才道:“平儿鞍前马后伺候你这么多年,她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就算抬了姨娘也不过换个名分,跟现在不会有什么区别。”
“那也不成。”
凤姐却还是嘴硬:“至少现在不成!”
“那你说什么时候才成。”
“起码等我生了儿子再说!”
这是王熙凤的心病,也是她的执念。
贾琏见劝不动也只好作罢,转而又叫她放弃管家的差事,好好将养身子。
凤姐这回倒是没说死,只道:“那园子马上就要动工了,宫里又刚赏赐了东西,我这时候去辞掉差事,那不是在打你姐姐的脸吗?
怎么也要等这园子翻修好了,家里的事情少了,我才好逐步脱身。”
说是这么说,估计到时候她又有别的理由了。
唉~
这娘们的权力欲比男人还大。
贾琏无奈,又狠揉了几下,这才去外面用饭。
因平儿昨晚垫得狠了,所以今天是司棋在旁伺候。
这大洋马身段的丫鬟瞧着魂不守舍的,做什么事情都慢了半拍。
“若不愿意在这边伺候。”
贾琏见状,便冷淡道:“你也不用再来梧桐苑了,还回二妹妹那边去吧。”
司棋身子一颤,这本来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想到想到父母亲欢喜的样子,想到鸳鸯嫂子的阴阳怪气,想到自己被退回去要面对的冷嘲热讽。
她下意识脱口拒绝道:“奴婢没有,奴婢愿意在梧桐苑伺候奶奶和二爷!”
说着,忙抖擞精神在旁服侍,再不敢像方才那样。
只是等贾琏走后,懊恼的情绪又一股脑涌上来,司棋恨不能扇自己一嘴巴,明明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结果自己却……
再这样下去,怎么对得起表弟潘又安的一片真心?!
…………
今天盛长梧捱不住请了病假。
贾琏独自赶到五城兵马司之后,先参与了一场‘动员大会’,昨天皇城司和顺天府已经联名上奏申请了全城大索。
今儿是第一天,各方调动的兵丁差役足有近万人,单是负责统管一队人马的官吏就站了满院子。
因为这次丘敬没有到场,动员大会是刘邦昌主持的。
当时刘邦昌还想叫贾琏也讲几句,却被贾琏婉言谢绝了。
皇帝都说盗王陵的案子让别人去查,贾琏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在这时候站到台前去。
反正现在铜锯也是重点排查对象,要是这上面有什么进展,肯定少不了他一份功劳。
开完动员大会之后,贾琏又在内堂帮着统合了半天案件讯息。
到申时【下午三点】左右,估摸着六部衙门应该已经下班了,贾琏便也悄悄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既然已经答应了秦可卿,他肯定要去盛家走上一遭,正好顺便探视一下盛长梧——怎么说也是替自己把门才受的风寒,多少总是要体恤一下的。
到了积英巷。
盛紘果然已经散衙了,听说贾琏来访,他忙不迭迎了出来。
在工部衙门的时候,他已经听贾政说了贾琏昨天二进宫,因为办差得力受到皇帝赞赏,对这琏二爷不免又高看了几分。
而贾琏这次登门有求于盛紘,自然也放低了态度,当面一口一个‘世叔’的称呼着。
这一高一低直哄得盛紘心花怒放,等贾琏说起宁国府的少奶奶想让弟弟来给宝玉作伴时,盛紘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还拍着胸脯叫秦钟后日同宝玉一起过来,到时候他亲自向庄先生说项。
“倒也不用太迁就他。”
贾琏笑道:“让他们来盛家读书,就是指望着严师出高徒,若那秦钟是个不成器的,也没必要为他坏了规矩、风气。”
这一说盛紘就更放心了。
两人先扯了一通朝中局势,当然都是浅尝辄止的那种,然后又说起翠微去荣国府做马球教头的事。
“初步安排先在我们府里教些基础。”贾琏道:“等开了春,我让人在城外庄子就近弄个小球场,再叫她们正经练习。”
盛紘听了眼珠一转,觉得这也是个跟荣国府亲近的好机会,于是试探着问:“我家几个女儿与令妹年纪相仿,不如等明年也叫她们去做个陪练?”
“这是好事啊。”
贾琏立刻应承道:“马球这种东西就是要人多才热闹。”
由是越发宾主尽欢。
聊到临近酉时【下午五点】,贾琏这才提出要去别院探视长梧。
盛紘亲自将他送出门,然后就急急忙忙回了后宅,但却没去王大娘子院里,而是去了宠妾林噙霜处。
进门他就拉着林噙霜,把明年几个女儿要陪同国公府的小姐们,一起去城外学习打马球的事情说了。
林噙霜听了,就有些忐忑:“紘郎,墨兰一向喜静不喜动,若是去了表现不好可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
盛紘搂着她道:“上回那贾宝玉来送束脩时,就说他几个姐妹也常吟诗作赋,咱们墨兰在诗词一道颇有天分,只要在这上面投其所好,料想应该不难相处。
以荣国府在京城的影响力,若是墨兰能借机闯出才女之名,对未来肯定大有裨益。”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马球还是要学的,自从陛下亲自带着嫔妃下场打马球,京城上行下效蔚然成风。
如今不止是勋贵人家,连那些书香门第也开始借马球交际。
墨兰明年就要及笄了,好歹跟着学些皮毛,以后出门相看亲事也能方便些。”
林噙霜听了,这才水蛇一般裹缠上去,满脸崇拜的仰望着盛紘,嗲声道:“是奴家短见了,还是紘郎考虑得周到。”
…………
另一边。
贾琏探视完盛长梧,便去了淑兰屋里。
淑兰还没说话,小蝶就有些紧张地禀报道:“二爷,那林噙霜果然在暗中调查我的事情,还试图收买咱们这边的人做眼线。”
这小妾手伸得够长啊。
贾琏本以为对方最多也就打听打听,没想到还敢在别院收买内应。
这别院虽是盛家的,可也是他琏二爷的外宅,一个小妾往这边安插眼线算怎么回事?
他没有犹豫,就对淑兰吩咐道:“你亲自去把这事说给老太太和王大娘子听,看她们怎么处置。”
虽然明兰立志要自己报仇,可那小妾主动招惹这边,二爷肯定是要敲打敲打她的。
? 第99章 不肖种种见异思迁
让贾琏没想到的是。
转过天一早,盛紘竟然亲自跑到别院,为林噙霜偷偷安插眼线的事情致歉。
虽然一句一个‘不懂事’、满口的‘欠管教’,可盛紘对那林噙霜的回护之意,就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这是把小妾当成心肝肉来疼了。
怪不得明兰说要徐徐图之,就盛紘这偏心劲儿,就算明兰揭露出真相,只怕也未必能把林噙霜如何。
面对盛紘低声下气的赔不是,贾琏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只能宣布下不为例,然后便带着翠微去荣国府走马上任。
这马球课暂定是隔一日上一次。
因知道荣国府的小姐们大多是零基础,所以翠微提前交代,让府里提前准备了一些教具。
主要就是几匹木马,目的是先用木马练习打球动作,同时用真马练习骑术,等功夫到了再合二为一。
王熙凤听说来了马球教头,也兴致勃勃地跑来凑热闹,结果一瞧见那些木马就笑得前仰后合。
黛玉、探春几个扯着她追问究竟,凤姐却说什么也不肯透露缘由。
倒是薛宝钗在旁似乎想到了什么,红着脸悄悄啐了一声。
等妹妹们散开,贾琏单独问凤姐在笑什么,王熙凤这才垫着脚在他耳畔道:“二爷看那木马,像不像是传说中游街用的木驴?”
木驴是拉着淫妇游街用的刑具。
怪不得她刚才不敢明说,这一说姑娘们就没法骑了。
这时薛宝钗走过来敛衽一礼,对夫妻两个郑重道:“凤姐姐、琏二哥,香菱在我们家一直是当女儿养的,性子难免娇惯些,若是往后有什么不对的,还请凤姐姐和琏二哥担待。”
“我们还能亏待她不成。”
王熙凤闻言,皮笑肉不笑的道:“姨妈和妹妹若实在舍不得,这事也可以就此作罢。”
人她肯定是要的,但凤姐却看不得薛家拿香菱当个宝贝似的——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这左一出右一出的演给谁看呢?
“姐姐说笑了。”
见凤姐语气不对,薛宝钗连忙改口:“香菱能去梧桐苑是她的福气,我和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拦着不让?”
她不敢再说什么,忙也装出对马球感兴趣的样子,跑去跟姐妹们混在一起。
王熙凤满脸微笑看着这一幕,嘴里却悄声对贾琏道:“我越来越不喜欢宝钗了,这丫头心眼太多,与人打交道总带着算计。”
贾琏却不以为然:“你要是跟她对调一下环境,估计比她算计的还多、还狠呢。”
“哼~”
王熙凤哼了一声,伸手要拧贾琏的腰,却被贾琏轻轻攥住,揉搓她掌心的嫩肉。
“这是在外面呢。”
凤姐脸色微红,想要挣脱又挣不开,只能掩耳盗铃地岔开话题:“宝玉呢,他这回怎么没来凑热闹?”
贾琏嗤道:“早就来了,不过被我赶回去了,明儿就要去盛家读书,他总该提前准备准备,哪能再跟姐妹们在一起胡闹。”
“听说明早你要亲自送他?”
“嗯,婶婶放心不下,特意交代我送他过去。”
跟王熙凤说了会儿话,贾琏也没在家久留,确认马球课没什么问题,就带着随从去了五城兵马司。
等晚上回来一打听,学没学到东西先不说,起码几个姑娘都挺开心的,连迎春、惜春两个也难得活泼起来。
傍晚她们围着贾母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老太太立马差人去娘家送信,叫史家把内侄孙女史湘云送过来,也跟着一起热闹热闹。
转过天。
贾琏一早到了贾政院里,不出意外贾政又是从赵姨娘屋里出来,然后才转到堂屋王夫人处,对贾宝玉耳提面命了一番。
最后又威胁,若还敢在盛家胡闹,就直接打断宝玉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