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州城内至少有上万守军,作为军事重镇,城防器械与粮草储备必定充足。
若是虎捷军左厢不惜代价强攻,或许能够拿下,但必定伤亡惨重。
一旦损兵折将,自己怕是没有半分机会染指汉中了!
出征前,不管郭荣承诺的是真是假,反正自己不打一打汉中肯定睡不着觉。
秦凤四州与汉中相比,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嘛!
第174章 雨下的大
罗彦环道:“大帅,时间拖的越久,蜀国大军过来后,我们怕是难了。”
“诸位随本帅打了这么多年仗,兖州、晋阳攻城莫非忘记了吗?凤州虽远不如二州,可未必真的好打。我虎捷军儿郎皆是骁勇之士,岂能白白攻城搭上性命?”朱骁沉声道,“安营扎寨!”
城墙上,王环见周军并未立即攻城,不由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唾骂道:“廉成周这个废物!好好守城不听,非要搞什么夜袭。现在城丢了不说,连性命都赔了进去。”
威武城失守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王环转身对亲兵下令:“加急传讯,就说周军随时可能攻城,让李廷圭加快行军速度!”
朝廷派遣李廷圭出征的消息虽已传到凤州,但王环估算大军要抵达凤州,至少还需月余。
到那时,凤州还能守得住吗?
傍晚时分,虎捷军行辕内烛火通明。
朱骁、潘美、王宣、楚昭辅、罗茂、罗彦环、李处耘等人围成一团。
这是朱骁的习惯,遇到什么难事的话,就喜欢大伙围成一团商量。
朱骁开门见山:“我欲取汉中,诸位可有良策?”
楚昭辅扫视一眼众人,率先开口:“汉中乃蜀地屏障,地处平原,粮草充足,有重兵把守。若欲取汉中,凤州就不能打了,或者说等汉中平定后再打。”
他时隔几年回到朱骁麾下,得想办法提高军中的影响力。
不过朱骁竟然能将他拉来一起商量军机,还是让他颇为激动与感激,足以说明对方是信任自己的。
朱骁微微颔首:“继续。”
楚昭辅是有一国宰辅之才,而且对兵势还十分精通,他想让对方成为自己的魏仁浦。
见朱骁面露肯定,楚昭辅轻咳一声,侃侃而谈:“蜀国现在已经得知前线发生的事情,大军想必正在来的路上。他们若是想解凤州之围,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从马岭寨直接出兵入凤州,拖死我大军;一条则是出黄花谷与唐仓镇,与凤州合围将我大军围歼。”
“在下有两策。一策是以迅雷之势夺取黄花谷与唐仓镇,随后大军汇集马岭寨,再取固镇,与蜀军在固镇决战!一旦击溃蜀军主力,凤州孤立无援,必将不战而降。秦、成、阶三州也可传檄而定。届时我军便可直取青泥岭,兵锋直指汉中!”
“只是此策颇为冒险,一旦战败,战线过长,凤州断我后路,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另一策则是在黄花谷与唐仓镇与蜀军周旋。僵持日久,凤州见援军无望,自会投降。如此我军后路无忧,便可与蜀军伺机决战。即便蜀军避战,我军至少也能全取秦凤四州。”
楚昭辅说的很清楚,第一策非常冒险,但打赢的话,收获是最大的,打输的话,就得圆溜溜滚蛋。
第二策就稳步很多,运气好点可以碰一碰汉中,但很难,僵持时间越久,粮草积蓄越少,越难以拿下汉中,但秦凤四州还是没啥问题的。
众将闻言,皆对楚昭辅投以赞许的目光。
此人战略眼光确实不凡,难怪朱骁非要他参与军议。
潘美补充道:“若大帅选择第一策,可请王景从凤翔再调兵马,驻守黄花谷、唐仓镇与凤州。如此即便我军战事不利,也不至于后路被断,全军覆没。”
“当然,对方肯定没那么容易请动,需要付出些代价。”
听着潘美这么说,朱骁就知道对方心里是赞同第一策的。
朱骁陷入了沉思,胸膛微微起伏。
他承担不起这仗打输的后果,郭荣现肯定在大肆整顿虎捷军右厢,自己都打输了,之前的约定早已不算数,回京以战败的理由就能把自己打发走,到时候就彻底玩完了。
可若只取秦凤四州,与西蜀的战争潜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待蜀国借此战加强戒备,日后夺取汉中将难上加难。
“今日先议到此,诸位退下吧。”朱骁沉声道。
众将默然无语,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朱骁病了,竟一病不起。
他面色潮红,额头发烫,亲兵们手忙脚乱地用凉水浸湿面巾,为他擦拭身体。
衣袍早已被褪去,整个人被厚重的棉被紧紧包裹,军医说这样可以帮助发汗排毒,康复得快些。
李处耘在帐外焦急地踱步,不时向帐内张望。
见朱骁昏睡不醒,他一把拉住经过的亲兵,急道:“这些军医不顶用,大帅都昏迷两天了。快派人去找其他医师!”
行辕中,诸将个个面色凝重。
罗茂眉头紧锁,止不住地焦虑:“大哥不会有事吧?”
跪在地上的军医瑟瑟发抖,声音发颤:“近日蜀地天气变化无常,大帅怕是寒气入体,加上心中焦虑,才染此重病。”
“砰!”
罗彦环猛然一拍桌子,恶狠狠道:“老子问你大帅啥时候能好?!”
军医连连叩首:“小的实在不知啊......或许再过几日就能醒来,也可能......”
“滚!晦气!”罗彦环一脚将军医踹出帐外,朝门外大吼,“找到其他医师没有?”
亲兵急匆匆进来禀报:“还没有。附近都是农家,只有些土医,不敢让他们给大帅诊治。已经派人去凤翔找了。”
......
此时京城朱府内,折赛花忙得焦头烂额。
一边是折从阮的身体每况愈下,另一边高氏昨日突觉心神不宁,不慎摔了一跤,肚子直接磕在地上,当场血流不止。
她焦急地问刚从房内出来的御医:“她怎么样了?孩子能保住吗?”
御医回道:“折夫人放心,高娘子已经醒转,胎儿也保住了。但经此一劫,元气大伤,恐怕生产时会有风险,需要有心理准备。”
折赛花走进屋内,见高氏面无血色,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苍白。
高氏勉强笑了笑:“夫人放心,妾身好多了。”
她轻抚隆起的腹部,眼眶湿润,沉默不语。
折赛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的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侍女问道:“府里的事情,用不用写信告知阿郎?”
折赛花沉吟良久,摇头道:“我不是很懂打仗的事情,但知道不能让阿郎忧虑府里的事,否则难免影响作战。”
她看着西蜀的方向,心里十分担忧。
......
次日,天降大雨,空气愈发寒冷,仿佛连老天爷都不愿让朱骁好转。
秦岭的泥土在雨水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十分费力。
“咔嚓!”
一队汉子奋力挥刀开辟道路,在山谷中艰难前行,鞋子早已被泥浆包裹,却丝毫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幸运的是,山上林木茂密,在层层树叶的遮蔽下,落在他们身上的雨水并不算大,否则连路都难以看清。
“救命!”
一个汉子脚底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山下滑去。
幸好前面的汉子闻声及时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十将......我们还要走多远?”那汉子惊魂未定,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燕成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先翻过这座山再说。要是找不到医师,就继续翻,直到找到能救大帅的医师为止。”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汉子打起精神:“没问题。咱们得快些,大帅已经昏迷数日了,耽搁不得。”
“好样的!”燕成欣慰的说了一声。
当众人终于翻过山头时,眼前不禁一亮——山脚下赫然出现一座村庄!
自从朱骁昏迷不醒,罗茂已经不管不顾,但凡是懂点医术的都要抓来给朱骁诊治。
“你们是......周军?”村里的老汉见一队持刀武夫闯进村子,瞳孔骤缩。
燕成急忙上前安抚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找医师来治病。”
见他们确实没有歹意,老汉松了口气:“那你们怕是白跑一趟了,我们村没有医师。”
众人眼中的失落止都止不住。
燕成强打精神,对同伴们笑道:“没事!咱们再翻一座山就是!打仗都不怕,还怕走路吗?”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老汉突然想起什么,叫住燕成:“不过村里前些日子新来了个女子,姓陆,她日日上山采药,许是懂些医术。你们可以去村西头问问。罢了,老汉带你们去吧。”
......
昏迷中的朱骁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现代,家人见到他泣不成声,不停地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知不知道家人有多担心。
可当他真的见到亲人时,却莫名感到恐惧——难道他的兄弟、爱人,所有的一切就要这样永远离他而去了吗?
正当他焦虑不安时,手中突然一软。
朱骁低头看去,一个婴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怀里。
“爹爹,我想你了,你啥时候回来呢。”婴孩奶声奶气地说。
朱骁还来不及问他是叫什么,便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清醒。
“呀!”
随着朱骁猛然坐起,旁边的女子吓了一跳。
望着男子精壮如刀刻的身躯,她脸颊绯红,轻声道:“你怎么突然就醒了?别人都是慢慢醒转的。”
第175章 汝妻我养
朱骁凝视着女子的面容,只觉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迟疑道:“你是陆小娘?我昏迷了多久?”
现实与记忆开始重叠,他想起了当年在晋州打仗时,受了重创,有个叫陆凝的小娘来给他换过药。
只是当时自己匆忙去兖州打仗,并没有与她有过多接触。
陆凝没料到朱骁还记得自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浅笑道:“是我。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在蜀地还能重逢。将军已经昏迷五天了。”
感受到些许寒意,朱骁不动声色地裹紧了被子。
陆凝凑上前,伸手轻触朱骁的额头。
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沁入鼻息,让朱骁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