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蜀军日夜强攻,总会找到周军协调失误的瞬间。
这将极大地考验双方将领的指挥才能。
原本潘美并不把这六七万蜀军放在眼里,但孟昶御驾亲征,士气大振之下,胜负难料。
蜀军也是血肉之躯,在皇帝亲临战阵的激励下,即便只是做做样子,也会表现得格外勇猛。
潘美沉着部署,将周军分为三队:自己亲率威武、文州、三泉关七千守军;冯牧统领五千山南军;高彦俦指挥另外五千山南军。
四月二十五日,蜀军主力终于抵达前线,整个前线囤积了蜀国大半家底,七万军队!
明黄色的龙辇格外醒目,大纛上绣着鎏金的‘孟’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孟昶身着特制的宽大鎏金铠甲,威风凛凛地端坐主位。
望着帐下众将,他忽然生出几分纵横天下的豪情,大笑道:“哈哈哈,难怪先皇每战必亲临前线,原来统兵打仗是这般滋味!妙,太妙了!”
王昭远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鄙夷。
孟知祥当年每战亲临,是为了防止军权旁落,权欲使然。
要是可以的话,谁愿意风餐露露去打仗呢,在家里抱着小妾,歌伎悠扬,舞女美姿,岂不更好。
想到此处,他的下腹产生一股燥热,不满的瞥了一眼孟昶。
要不是他非要御驾亲征,搞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带小妾,只能一会让亲随去找个村妇去去火了。
孟昶问道:“大军既已抵达前线,接下来该如何用兵?”
他尚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从未带过兵,此战的主要任务就是激励士气。
至于行军布阵,还是得交给这些专业的武将来操办。
李廷圭不动声色道:“我军既然指望从米仓与荔枝二道击溃周军内部,不如就在此安营扎寨,等候佳音。”
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投靠朱骁,自然而然要想办法拖延时间。
孟昶刚有所意动,就听王昭远大大咧咧道:“不可,若我军在此毫无动静,周军迟早会生疑。”
“兵者,诡道也,咱们要掩护,那就要真刀真枪的掩护!”
第212章 五国动兵!
孟昶沉吟片刻,觉得王昭远所言确有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王爱卿,今日攻城之战,便由你全权指挥。朕将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山谷的晨雾,照射到大地时,数万蜀军分成五个方阵,严阵以待。
将士们得知皇帝亲临战场,个个精神振奋。
若能在此战中建功立业,得到皇帝赏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王昭远并未披甲,而是端坐在一辆四轮车上,一袭白衣胜雪,手中羽扇轻摇。
他得意地对左右侍从道:“昔日诸葛武侯五伐中原,皆无功而返。今日若我能攻破三泉关,收复九州失地,再挥师关中,不奢求封王拜相,只愿得一武侯之勋。”
侍从连忙奉承:“主公雄才大略,莫说武侯,便是武王之号也当之无愧。”
“哈哈哈!”王昭远仰天长笑,羽扇向前一挥,“攻城!”
令旗招展,战鼓震天。
蜀军将领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十余架投石车被推至阵前,将士们推动冲车,手持盾牌,利刃出鞘,蓄势待发。
“咚咚咚!”
“咚咚咚!”
孟昶奋力挥动鼓槌,激昂的鼓声为这片战场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一员蜀将策马高呼:“陛下亲自擂鼓助威,建功立业就在今朝!杀——!”
“杀——!”
蜀军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声震山谷,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轰隆隆——!”
巨大的石头携带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城墙上。
“卧倒!”卢昭目眦欲裂,高声呼喊。
十余名周军躲闪不及,被巨石砸成肉泥,卢昭顾不得多言,立即下令:“放箭!”
三泉关并非雄关险隘,没有瓮城、马面等防御设施,仅有一道数丈高的城墙作为屏障。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箭矢入肉的闷响与士卒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潘美立在城墙后方,十余亲兵持盾护卫。
他冷峻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远处四轮车上的王昭远身上。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指了指座下的四轮车,仿佛在说:城破之后,赏你一辆四轮车。
“金汁、滚木准备!”周军将领的号令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
就在蜀地战火纷飞之际,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内,辽主耶律璟正在召集群臣议事。
“唐主与蜀主先后遣使来信,邀我大辽出兵,共分周朝疆土。诸位爱卿以为如何?”耶律璟环视群臣,缓缓问道。
去年他觉得周朝主力全部在京,并没有同意蜀国的出兵之求。
但今时不同往日,周朝大半禁军深陷淮南,中原空虚,正是可乘之机。
耶律哒烈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当出兵!不仅我大辽要出兵,更要让北汉同时发兵。四国合击,周主必回天乏术,届时我大辽便可再度入主中原!”
耶律璟觉得入主中原一点都不好,辽国的疆域已经很大了,若是再拿下中原,必首尾难顾,容易产生叛乱,徒生烦恼。
他觉得拿下河北就够了,将南院的势力范围推到黄河一线就够了。
耶律璟扫视一眼下面的众臣,决断道:“由杨衮为主帅,起兵五万,攻伐河北!”
自从上次高平之战后,他便将杨衮放了出来。
毕竟对方是铁杆支持自己的,终归还是要依仗,与其让别人领兵,还不如让自己人去统帅,避免割据。
杨衮有过大败,自己不仅不怪罪,反而委蛇重用,必定死心塌地。
耶律哒烈沉默的回到队列,对于谁领兵他无所谓,只要能打赢就行。
与此同时,数骑辽军信使驰出上京,直奔晋阳城而去。
......
江陵(今湖北荆州)。
楚昭辅一行并没有隐藏踪迹,故早早便被南平军将士发现,被‘接’到了高保勖的府上。
南平地小,人口不足十万,共有两支军队,一支叫做荆南军,人数不过两千人,平日里戍卫王宫。
另一支叫做宁江军,是水军,人口五千人左右,正是由高保勖执掌。
高保勖三十出头,相貌颇为英武,素被其父高从诲所喜爱,以往高从诲每有生气之事,一见高保勖,便瞬间开怀大笑,被人们称之为‘万事休’。
楚昭辅被侍卫迎了进来,神色倨傲,背手不语。
高保勖觉得被轻视,挑眉道:“你为何不行礼?”
楚昭辅淡然道:“我主乃大周梁国公、山南西道节度使,坐拥九州之地,麾下十万雄兵,千员战将。楚某身为使者,岂能向你行礼?”
高保勖闻言一惊,暗骂自己冒失,连忙挥手示意:“先生请坐,是在下失礼了。”
楚昭辅从容落座,冷哼道:“高将军好大的胆子,竟敢派兵拦截楚某,莫非是想招致兵祸?”
“岂敢岂敢,”高保勖急忙解释,“是手下人有眼无珠,误将先生认作南汉使者了。”
前段时间南汉数月前刚派人去开封进献,听说被赏赐了不少财物,他特意让人留意,劫掠南汉使者。
谁曾想,竟然劫掠到了朱骁头上。
高保勖试探着问道:“听闻西蜀起兵二十万,正在猛攻三泉关。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楚昭辅面不改色:“我主奉大周皇帝诏令,欲取道归州,直取夔州。特命楚某前来,请贵国备好战船,借道通行。”
高保勖神色愠怒,娘的,当他们南平是啥了?
说借道就借道?
“先生莫不是在说笑?我兄长好歹是一国之主,即便大周皇帝也要以礼相待,岂能说借道就借道?”高保勖皮笑肉不笑道。
“砰——!”
楚昭辅猛然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我主亲率五万大军,不日便将兵临城下。尔等若敢违抗军令,南平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区区三州之地,如何抵挡五万虎狼之师?”
高保勖被这气势所慑,慌忙向左右求证:“哪来的五万大军?”
左右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莫不是在虚张声势?”
楚昭辅冷笑道:“我主统兵六载,北伐契丹,西讨蜀国,平定兖州,收复汉中,战功赫赫。其用兵之道,岂是尔等能够揣度?”
高保勖连忙凑到楚昭辅跟前,颤声问道:“南平乃大周臣属,朱......梁国公怎敢擅自征伐?”
且不论是否真有五万大军,即便只有一万,他们也绝非这位当世名将的对手。
楚昭辅语气稍缓:“高将军不必惊慌。只要贵国肯借道归州,备好战船供我军通行,必保南平安然无恙。我主还特意交代,愿赠予将军个人五十万贯,以表谢意。”
原本朱骁许下的是割让夔州,但楚昭辅见高保勖如此怯懦,觉得给钱足矣。
听到五十万贯铜钱,高保勖咽了咽喉咙,难以置信道:“当真?”
这可是他们南平几十年的赋税收入啊!
楚昭辅含笑点头:“岂能有假?”
“不......不是这个意思,是梁国公真的愿意将五十万贯单独给我?”
楚昭辅心中鄙夷更甚,面上却愈发和蔼:“然也。”
高保勖霍然起身,放声大笑:“哈哈哈,借道这等小事,何足挂齿!不必惊动我兄长,在下便可做主。”
“哦?”楚昭辅挑眉,“将军可莫要说大话,若是误了我主大事,哼!”
“绝无虚言!”高保勖拍着胸脯保证,“我兄长终日沉溺后宫,军政大事皆由在下决断。更何况,水军尽在掌握,借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越说越兴奋:“非但如此,在下还将备好战船,亲率水军,保证将五万大军一个不落地送至夔州!”
楚昭辅满意笑道:“如此最好。我军预计五月二十日左右抵达。”
“放心!半月之内,必定万事俱备!”
......
寿州城下,人头攒动,战云密布。
因久攻不下,又担心边境生变,郭荣从宋州、亳州、陈州、颍州、徐州、宿州、许州、蔡州等地强征数十万丁夫,日夜不停地猛攻寿州。
李谷因直言劝谏,被郭荣打发到后方督运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