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投降!
虽然郑明率领的军队不是精锐,可依旧有一万五千之众,只要率军投降,极大概率会获封节度使之位。
想到这里,大伙都希熠盯着郑明。
谁也不愿继续在这崇山峻岭间跋涉了。
更何况,一旦忠州失守,涪州再陷,他们的粮道就将被彻底切断,要么继续去洋州求一线生机,否则就活活困死在这深山之中。
郑明面露难色:“可我的家眷还在成都......”
有人斩钉截铁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正是!末将的家眷也在成都,尚有三个稚子。但若连性命都难保,他们终将沦为奴仆。说不定我等归顺后,朝廷投鼠忌器,反不敢轻动我等家眷。”
又有人劝道:“孟昶登基之初还算贤明,如今却已昏聩无能,无自保之力。与其继续效忠,不如归顺周朝。”
“是呀,是呀,几十年前大伙都是一个国家。听闻朱骁待人宽厚,必不会亏待我等。”
见郑明依旧沉默不语,有人已经转变态度,目光变得阴狠起来。
你不愿意富贵,就腾开位置大伙自己富贵!
相比起注定要灭亡的蜀国,不趁着现在手里有兵,博一个富贵前程。
否则还等国家灭亡,被剿灭吗?朱骁那么能打,谁敢说能赢?
感受着周围弥漫的杀意,郑明急忙改口:“本将本欲为国尽忠,奈何如今陷入绝境。此乃朝廷战略失当,非战之罪。”
“为了一万五千将士的性命,郑某只能舍小家顾大局了。”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有人提议:“那咱们速速下山吧,这蚊虫叮咬实在难熬。”
郑明沉吟道:“既要归顺,也不能太过草率。可派使者与周军先锋交涉,我军归顺后,须保留兵权,并授予节度使之职。”
“届时我等割据一方,无论成都是谁主政,我等皆愿称臣,共享富贵。”
“嘿嘿,末将觉得涪州甚好。那里水运通达,民生富庶,正适合兄弟们安居乐业。”
“说得对!就要涪州!若是不允,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我军尚有一万五千之众,周军必定有所顾忌。再说咱们又不要夔州、锦州这样的重镇,他们凭什么不答应?”
郑明颔首道:“既然如此,本将这就遣使与朱骁谈判。”
......
望着波光粼粼、烟波浩渺的江面,李处耘志得意满的哼了两声,吟诗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黄毅在旁笑道:“都使今日雅兴不浅啊!”
他们一行虽都是旱鸭子,乘船晕晕乎乎的,可架不住万州不抵抗呀,还没到了,就已经开城投降。
简单派一都人马控制后,便继续乘船奔赴忠州。
李处耘捻须笑道:“前程似锦,岂能不心怀畅快?”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了然了,就算这一仗拿不下成都,可也能尽收东川之地,拥有半个蜀地,加之汉中九州,足足人口百万,控弦十万!
自己作为朱骁的老丈人,地位必定水涨船高,说不准也能封节!
攻打涪州本是易如反掌之事,朱骁特意点名让他领兵,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黄毅恭维道:“能在都使麾下效力,实乃末将三生有幸。”
一旁的吴向明忽然冷哼:“不过是靠着女儿的关系才得富贵罢了!”
作为最早跟随朱骁的嫡系,还是亲兵出身,现在竟然还只是一个军使,屈于后来的李处耘之下。
最让他不忿的是,李处耘并无显赫战功,尽打些轻而易举、捡桃子的仗。
这些仗是个人都能打赢,有本事他就真刀真枪和辽军干一仗!
李处耘面色一沉:“本将确实将小女许配主公为妾,但今日之位,全凭战功所得!”
吴向明不屑反驳,冷哼一声,转身去巡逻去了。
李处耘气得咬牙切齿。他最忌讳旁人说他靠女儿关系晋升,偏偏被人当面揭短。
其实他内心也明白,若非李氏嫁给朱骁,自己绝无可能晋升如此之快,地位更不可能凌驾于一众老将之上。
黄毅识趣地退到一旁。
他一个静难军过来的新人,可不敢掺和二人之间的事情。
吴向明的靠山是左都督罗茂,朱骁的结义兄弟,自然有底气与李处耘叫板。
他背后的靠山只有自己。
半个时辰后,吴向明突然望见江边有几个汉子正在挥手,看他们身上的甲胄,应是蜀军。
想了想,他下令派一艘小船将他们接过来。
登船后,为首那人禀报:“小的奉郑明将军之命前来。将军现率一万五千人马驻扎在大巴山上。”
吴向明虽与李处耘不睦,但仍恪守军规,立即请其前来处置。
他是知道朱骁的脾气,私底下有些冲突无所谓,可要是耽搁军国大事,谁来都不好使!
李处耘心领神会,直截了当问道:“郑明归顺,有何条件?”
使者犹豫道:“此事......您能做主吗?小的想面见梁国公。”
李处耘镇定自若:“本将乃周军大将,你但说无妨。若是本将能做主,就不必劳动国公。”
“我家将军希望保留兵权,求封节度使。地盘不必太大,涪州足矣。”
黄毅忍不住插话:“你可知道涪州是何等要地?”
涪州关系东川转运命脉,特别是对夔州而言。
一旦涪州叛乱,夔州瞬间孤立无援,迟早被困死。
这郑明野心大的很啊!
李处耘沉声道:“这件事情某的确做不了主,现在就派人将你送去国公那里。”
他指了一个蜀兵道:“你现在回去告诉郑明,我们马上要攻打忠州,让他不用有所动静,否则以抵抗论处!”
“好说好说,只要不打涪州就行。”
待蜀兵离开后,黄毅立马道:“主公会答应吗?”
吴向明沉吟道:“以主公的性格来说,应该会答应。只不过等拿下成都后,就说不准什么态度了。”
李处耘赞同道:“没错,这一万五千人要是真心想抵抗的话,咱们一时半会就拿不下涪州,战机就会错过。无论如何,都得先答应他们的要求。”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先取忠州。若是主公允准便罢,若是不允......”他眼中寒光一闪,“届时调转兵锋,先将这一万五千人剿灭便是!”
虽说他只率五千兵马,却全然不把羸弱的蜀军放在眼里。
不投降反倒更好,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打一场硬仗,好洗刷靠女儿上位的污名。
以少胜多,总该够分量了吧?!
第217章 依旧勾心斗角
朱骁脸色微沉望着郑明派来的使者。
他娘的,一句话就和老子要涪州?
涪州若失,时日一长夔州必危,整个东川门户将彻底洞开。
这是要在他眼皮底下割据一方?
朱骁自认为不算一个权力欲望特别重的人,只是为了自身小命着想,才一直紧握军权,这是这个时代武夫没办法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放军权会不会搞出一个郭威,赵匡胤。
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只要是大规模战争,必定亲自带兵。
这就搞的他手底下或许有帅才,将才,可始终没有出头的日子。
像核心地区的统治者,如兴元府、洋州、兴州,他甚至用降官都不外放武将,就是怕割据。
这么多年下来,跟着他的人也就潘美混成了节度使,冯牧那是没办法,带兵投奔,必须重赏。
就这样给的都是贫瘠地方的节度使位置。
朱骁正欲出口骂两句时,鱼崇谅猛然咳嗽两声。
这一下子瞬间让朱骁惊醒过来,自己现在还不是蜀地之主了,想的有点远了。
要是拿不下成都,涪州割不割据影响不了他多少。
朱骁扯出一抹笑容:“哈哈,郑将军愿意投奔,本公自然是欣喜万分。区区涪州算的了什么,本公不仅要封他为涪州节度使,还要将黔中地区(今贵州一带)由他统辖!”
黔中地区黔、思、播、费等州,可实际上现在在西蜀统治下的只有黔州。
像思、播、费等州只是名义上臣服孟氏,事实上是独立状态,由当地大家族,如田家、杨家所统治。
朱骁给郑明的黔中地区的名分,也是希望对方能将精力放在和这些当地土著豪族的对抗上,别一门心思想割据。
使者喜形于色,连忙叩首:“末将代郑将军拜谢主公!”
听到对方立即改口称主,朱骁心中冷笑,面上却和颜悦色:“不过本公有个条件:必须由郑将军亲率所部攻克涪州。”
使者面露难色,要是他们打进涪州的话,难免会被当地百姓所排斥。
作为蜀人不抵抗也就罢了,竟然还帮着周军打自己,像话吗?
鱼崇谅适时开口:“还不快谢国公给郑将军这个立功的机会?这可是莫大的信任,足见国公对郑将军的重视。”
使者连忙再拜:“末将这就回禀郑将军,必定攻克涪州!”
在他看来,朱骁这是要郑明纳投名状,而酬劳便是黔中地区的名义统治权。
......
夔州沦陷的急报很快传至孟昶耳中。
“你说什么,夔州一日就被攻克?!”孟昶失声惊叫,难以置信地瞪着跪伏在地的传令兵。
那人声音颤抖道:“不止如此,周军估计现在接连攻克万、忠二州,兵临涪州城下了。”
“而且......而且听说郑明率军投降了。”
孟昶踉跄后退,颓然跌坐在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王昭远厉声喝问:“沈勇呢?他的部队现在何处?”
传令兵抖如筛糠:“俺......俺不知道嘞。”
“滚下去!”王昭远骂完,立马朝孟昶道,“陛下,咱们不能再打了,成都空虚无比,要是丢了,军队必定哗变!”
孟昶目光呆滞,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沦为阶下囚的凄惨下场。
李廷圭眼珠子转了一下,出列大声道:“陛下!此刻正是我军全力进攻三泉关的时机!”
“周军主力全在东川一带,那么汉中等州自然空虚无比,一旦我军攻破三泉关,周军必然生变,成都则无忧。”
王昭远骂道:“李跑跑,你他娘的说甚?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当然是要回守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