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辅道:“下官得令。”
朱骁话锋一转,问道:“可有士卒劫掠百姓?”
楚昭辅犹豫片刻,还是不敢撒谎:“有,还不少,估计有上百人了。”
朱骁嗤笑道:“本公三令五申,仍有人视若罔闻。记好名字和其上级,一个不许落下,不管他上级是何人!”
蜀地富庶,成都更是繁华至极,总会有士卒按耐不住躁动,贪婪的心,劫掠百姓。
感受到朱骁话中的杀意,楚昭辅连忙称是。
他又道:“皇宫发生了一件趣事,孟昶本来欲与花蕊夫人自尽,结果冒出一个女子将花蕊夫人救下,搞的孟昶现在又不敢自尽了。”
花蕊夫人?
朱骁懊恼的拍了自己一下,竟然将这女子给忘了,这段时间他一心思全都在军政上,完全没想起这艳名闻名后世的女子。
尤其是她那一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更是流传百世。
朱骁当即道:“务必保护好花蕊夫人,不许其受半点侮辱。”
他现在突然意识到,怪不得那些帝王都喜欢婀娜奉承之人。
要是他麾下有这样的人,铁定早早就进入皇宫,替自己搜刮美人,尤其是美名当世的花蕊夫人。
现在搞的还得自己亲自吩咐。
楚昭辅急忙应承,他之前早就想到了花蕊夫人,想将其囚禁献给朱骁。
可一想到折赛花就犹豫不止,对方不仅是正妻,还生下嫡长子,未来地位尊崇无比。
他可不敢轻易得罪对方,只能装作不体恤上意的意思。
第223章 龙椅!
九月十五日,成都城外汇聚了近七万蜀军降卒,四余万周军,共计十一余万人。
除了洋州、兴州等地的必须留守的军队外,所有尽数集结于成都城下。
秦宣、李昉等文官也早已抵达大营。
梁干快步走入中军大帐,禀报道:“主公,沈勇已攻占巴州,杀刺史及大小官吏,自立为'蜀王',占据巴、蓬二州。不过这两州贫瘠,士卒不堪重负,已有不少人逃回。”
“此外,永平节度使杨良平占据雅、黎、嘉三州,同样自立为王,号称大梁王。”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待局势稳定后再行剿灭。”朱骁平静道,“将逃回来的士卒都安置好,等候整编。”
孟昶起码治理蜀地近二十载,在百姓中还是有威望的,若是他起兵,必定打恢复蜀国,拥立孟氏为借口,而不是直勾勾的就自称为王。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梁干扬声问道:“何事?”
亲兵回禀:“王昭远求见主公。”
“让他进来。”
王昭远谄媚地小跑入帐,身后跟着一名怀抱彩色锦缎的随从。
“主公,”王昭远满脸堆笑,“下官已将成都所有豪绅勋贵,乃至富裕百姓的家产全部清查完毕,共得黄金五万两、白银三十万两、铜钱三百万贯、布匹三千匹、粮食五十万石。”
“还有一些耕地与隐户,下官全部都移交给李观察使核算了。”
他大义凛然道:“有些人家里竟然敢私藏甲胄,被下官发觉后,试图谋逆。为了主公安稳统治着想,我只能将他们斩杀于当场。”
朱骁唇角微扬:“做得不错,本公自有重赏。”
王昭远喜形于色,急忙道:“主公,下官还有一件稀世珍宝敬献。”
随从应声展开锦缎,刹那间帐内仿佛漾起一层月华般的银晕,光影如水银在缎面上无声流淌。
细看之下,流光中还有极细的金丝与珍珠彩缕织出繁复的缠枝暗纹。
王昭远得意道:“此乃浮光锦,乃是用桑蚕丝、金银线、珍珠粉等稀罕之物编织而成。”
“此乃昔年高昌国进献大唐皇室之物,被赏赐皇帝赏赐下去。这就是当年的贡品!”
朱骁饶有兴致地问道:“确是极品。蜀地织造业繁盛,莫非织不出这等锦缎?”
“倒是也有人会此工艺,不过制作一匹,需十名工匠耗时近百日才能完成,极其费时费力,故流传的极少。”王昭远解释道。
朱骁微微颔首,他就是随口一问。
现在还不是承平之日,没必要大力去搞浮光锦的制作,压根不会有多少人能买的起,不划算。
“你下去吧。”朱骁道。
待王昭远离去,朱骁唤来鱼崇谅:“成都府库与县库的财物可曾清点完毕?”
宋琪还在兴元府统领政务,没办法过来,他就让鱼崇谅核算财物。
鱼崇谅拱手道:“已清点完毕。各库共计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二百万两、铜钱一千二百万贯、蜀锦五万匹、杂绢数十万匹、粮食五百万石,其余杂物不计其数。”
“不过听当地官吏说,皇宫内库还有不少财物,都是孟昶自用的。不过您封锁皇城,没有进去统计。”
朱骁微微颔首道:“天府之国,名不虚传!”
他霍然起身,声如洪钟:“时机已到,入城!”
......
这回李昊等数百官吏得知朱骁要进城,急忙跑到城门口跪地迎接。
相比起上次足足少了数十人,皆成了王昭远刀下亡魂。
朝阳初升,朱骁一身金甲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秋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端坐于通体雪白的战马上,平静地俯视着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
这群人当真是没有丝毫骨气,连殉国的都没有。
要不是自己手底下实在是无人可用,都想一股脑全砍了。
李昊高擎一道明黄文书,大声道:“拜见国公,此乃降表!”
袁英武接过文书呈上,朱骁随手翻阅,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蜀主无德,百姓怨声怨道,然后自己英姿无双,天神转世云云。
他将文书丢回给袁英武,声音清晰地传遍城门:“尔等皆是蜀国肱骨之臣,可惜蜀主不能善用。从今往后,有才者必得重用,有能者必得厚禄,尸位素餐者必遭罢黜!”
“国公英明!”众人俯首高呼。
在亲兵的护卫下,朱骁策马向城北皇宫行进。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偷眼打量这位即将主宰他们命运的人物。
皇宫并非孤立的殿宇,而是一片依成都北城而建、层层递进的宏伟建筑群。
皇城南设崇礼门,用于皇帝出巡、郊祀等重大典礼;东有神政门、西设兴义门;而最重要的北门大安门,则紧邻皇帝大殿,是宫廷防卫的关键所在。
像成都府的府衙、政事堂、枢密院全部都坐落于皇城内。
“拜见国公!”
戍卫皇城的将士见朱骁到来,齐声高喝,声震宫阙。
朱骁凝视着巍峨的崇礼门,门楼三重,飞檐如凤翼高张,朱漆金钉的巨大门扇敞开无阻,门前立着两尊狰狞的汉白玉石狴犴,极其雄伟。
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这一座历史悠久城池的主人。
不!他就是这座城池的主人!
朱骁高喝一声,策马直入皇宫,金甲在朝阳下闪耀,宛如天神下凡。
身后之人可不敢学着朱骁,麻溜翻身下马,从两侧的小门鱼贯而入,远远跟随,不敢僭越。
穿过崇礼门,一条漫长的御道展现在眼前。
青白两色巨石铺就的道路直通前方的神雀门,御道两旁,披甲执锐的卫士垂首肃立,无人敢直视朱骁。
整个皇宫寂静无声,唯有朱骁坐骑的马蹄声在宫墙间回荡。
此刻的皇宫,只有一个主旋律——朱骁的马蹄声!
穿过神雀门,豁然开朗,便是皇宫的核心——文武殿。
此殿坐落于三重汉白玉须弥座台基之上,龙首螭吻的丹陛层层而上,象征着权力的攀升。
殿宇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暗合“九五之尊”。
支撑殿宇的,是数十根两人合抱的朱红巨柱,柱础雕刻着巴蜀特色的莲花与瑞兽纹样。
殿顶是重檐庑殿顶,覆着孔雀蓝琉璃瓦。
当阳光穿透云层,整个殿顶便流转着一种幽深而华贵的光泽,与朱红的殿身、汉白的台基交相辉映,色彩既浓烈又庄重。
孟昶身着龙袍,站在殿前高阶上遥望朱骁。
明明他身处高处,却觉得对方更加雄伟,气势更加夺目逼人。
朱骁上下打量孟昶,这是他头一次见其他国家的皇帝,也就那样。
若不是身上那身黄袍表明身份,与市井中的富贵臃肿之人没啥区别。
“你杀朕否?”孟昶开口道。
朱骁道:“本来想杀,可见你这副模样,还是算了。我会将你交给周主,到时候生杀夺于,就由对方做主。”
孟昶松了口气,原本他是有勇气自杀的,可若是芙蓉不陪的话,又没有了勇气。
他急切问道:“芙蓉......就是花蕊夫人,将军能不能放她与朕一同离开?”
朱骁摇头,没有丝毫掩饰:“此女美名远播,本公早有耳闻,心向往之。放心,本公会好生照顾她。”
孟昶的脸憋成青紫色,气鼓鼓道:“你若是不放芙蓉与我离开,那就杀了我!”
朱骁眼眸平静道:“如你所愿。”
见侍立的甲士上前,孟昶吓的惊呼:“别......别!朕不带芙蓉了,别杀我。”
身后赶来的蜀国文武百官,见孟昶这副模样,纷纷掩面不忍直视。
虽说他们是投降派,可也不希望看到自己曾经的国君受如此奇耻大辱。
“住手!”朱骁轻喝一声,翻身下马。
靴跟敲击在青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孟昶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朱骁走到他面前,俯视道:“堂堂一国之君,竟连面对敌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见孟昶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朱骁已无嘲弄的心思,挥手命侍卫将他带下。
踏入宫殿,朱骁的眼神骤然痴了,目光牢牢钉在了那九级高台之上的龙椅!
整张龙椅用整块罕见的金丝楠木雕琢而成,椅背与扶手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金龙的双眼,是两颗硕大的鸽血红宝石,深邃的红色中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冷冷地俯瞰着殿下的众生。
朱骁的眼中已经容纳不了殿内的任何想象,一步一个台阶,踏上那九级高台之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龙椅冰凉的扶手,呼吸不由得一窒。
这不仅仅是一张椅子,这是权力的象征,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