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持刀率先冲入人群,刀光闪处血花四溅,完全放弃防守,只攻不守,状若疯虎。
周行逢一刀将面前的汉军枭首,累的瘫软在地。
他现在总算知道朱骁敢于攻城的底气在哪里了,这些汉军实在是太猛了,一个接一个的爬上城头,悍不畏死。
原本还士气高昂的武平军在一日一夜的强攻下,力竭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大伙都没心思打了,害怕死在战场上。
这就让周行逢再也无法坐视,只能亲自上阵杀敌以鼓舞士气。
“大帅小心!”
亲兵忽然将周行逢压到身下,一块硕大的巨石擦肩而过。
周行逢满眼后怕,声音微颤道:“你救了本帅一命,此战结束,封你指挥使!”
潘美策马而来,担忧道:“大王,现在军队已经损失惨重,大伙已经不想再攻城了。若是再打下去,会有兵变的风险!”
不断有将领来找自己诉苦,李廷圭是不敢去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来劝。
朱骁扫视着被搀扶回来的伤兵,长舒一口气。
他望着仿佛随时能被破的朗州城,大喝道:“孤与尔等同战!”
朱骁一跃从高台跃下,推开劝阻的潘美,走到军队面前,高呼道:“若此刻后退,决计再无破城之机!”
“还有没有敢卖命的兄弟,与孤一同攻城!”
有士卒勉强起身,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朱骁:“汉王,我叫刘二,遂州人。愿再战一场,只求大王照看家小!”
朱骁声音微酸道:“孤与尔等同在。若是要死,孤先死!”
见劝不了朱骁,潘美只能招呼士卒举起盾牌,将朱骁牢牢护住,拥护着他前行。
“汉王与兄弟们一起攻城了!”
燕成眼睛最尖,见人群中拥护的金甲汉子,激动的扯开嗓子高呼。
潘美暴喝道:“君辱臣死,有死无生,破城劫掠!”
“破城劫掠——!”
三军士气骤升,强压身体的疲惫,决绝的爬上云梯。
随着朱骁攻城的消息传遍各军,士卒们如同打了鸡血般,越来越多的汉军爬上城头,连那数丈城门也显得摇摇欲坠。
朱骁弯腰躲在盾牌后面,脚步放的很慢。
他可不是真的想要爬城,自己都混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再提头卖命。
自己非要这样做,就是为了遏制溃逃的势头,老子都卖命了,你们有脸跑?
有时候打仗就差一股气,一旦松懈,必会前功尽弃。
武平军士卒没那么能打,尤其是临时拉起来的乡兵,压根无法长时间与悍勇的汉军相比。
可一旦给他们缓冲的机会,战阵经验丰富起来,再想破城就难上加难了。
第262章 破城劫掠!
蒋七艰难地攀上城头,厚重的甲胄虽然极大提升了他的防护能力,却也使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迟缓。
他双目圆睁,如同两盏燃烧的灯笼,武平军士卒被他的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
他很快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折御勋,顿时心急如焚,挥舞战刀杀出一条血路。
锋利的刀刃所向披靡,披甲的敌兵被连人带甲砍翻在地,未着甲者更是身首异处。
蒋七捧起浑身是血的折御勋,扇了两巴掌,急道:“还有气没?”
若是折御勋真的战死沙场,他简直不敢想象汉王会何等震怒与悲痛。
折御勋眼睛依旧紧闭,嘴唇却微颤道:“你若是再扇我......便真的死了。”
蒋七大喜过望,不再恋战,而是紧紧护住折御勋,如护崽的猛虎般警惕地环视四周。
越来越多的汉军登上城头,他高声下令:“保护好折御勋!”
将折御勋交给其他将士后,蒋七如猛虎出柙,战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一......撞!”
张英青筋暴起,全力推动冲车。
只听“轰”的一声,那宽厚的城门终于被撞开一道口子,如同黎明的曙光般,燃起汉军士卒的炙热。
他举起长枪怒吼:“破城劫掠啦——!”
......周行逢连滚带爬地逃回节度使府,此时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仆从们争抢着财物四散奔逃,昔日威严的节度府沦为修罗场。
周行逢顾不上他人,急忙找到严氏与两个儿子,颤声道:“夫人,是我无能,朗州城破了。咱们速速前往潭州,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严氏轻抚丈夫的脸庞,轻声道:“公平日素严苛对待将士,如今朗州被破,他们焉能再为你卖命?”
她当初的预料其实没错,汉军水师惨败,陆军本该撤退。
可谁能料到朱骁竟会破釜沉舟,连夜强攻,三日破城?这已超出常人所能预料。
“我当真悔不当初啊!”周行逢抱着子嗣痛哭流涕。
他万万没想到,固若金汤的朗州城竟在三日间陷落。
难道天意真的在朱骁一方?
郭荣亲率无数大军,连打一年寿州都没有打下,自己却只能坚守三日,真的是不敢再想,再想他就得拔刀自刎了。
周行逢急切地问:“夫人快告诉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严氏道:“你现在束手就擒,帮助朱骁平定诸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就是逃窜到南唐,可如今到处都是乱兵,你携带家眷如何能跑的快?”
周行逢骤然冷静下来,目光一直在子嗣与严氏身上流转。
他忽然伸手拉住长子,掉头就跑,只留下次子抱着严氏嚎啕大哭。
严氏似乎早有预料,面色平静地安抚幼子:“萧儿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一个时辰后,府外传来一阵甲叶碰撞声,夹杂着中原与蜀语的话在府内响起。
“娘的,全都被那群仆从搜刮完了!”
牛二的声音响起:“你抱着个破凳子干啥?一会儿去别的府里抢金银才是正经!”
“俺广顺年便跟着汉王了,这是汉王头一次允许大伙劫掠,尔等可要使劲搜刮。未来这种机会应不会再有了。”
在严氏紧张的目光中,两名满身血污的甲士冲了进来。
其中一人贪婪地打量着严氏曼妙的身姿,咽着唾沫道:“美人儿,俺憋了几个月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严氏的次子举起一柄短刀,稚嫩的声音响起:“不许伤害我娘!”
那人嗤笑道:“还有个小东西了,那就先宰了你,再陪你娘玩玩。”
他刚迈步,就被旁边的士卒拉住,劝道:“这里是节度府,此女应是周行逢之妻。咱们是不是交给汉王处置呢?”
那人一愣,眼中的火热褪去,煞有介事道:“汉王好色,此女貌美,应献于汉王。嘿嘿,说不准还能给咱封个官当嘞!”
“你想啥了,军中升官一向凭战功,就连汉王妻弟都卖命才能升官,你想啥嘞。”旁边的士卒刚说完,转头高呼,“牛军使,这里有个女子,好像是周行逢妻子!”
听着他俩三言两语决定自己的宁愿,严氏羞愤交加,恨不能自尽当场。
可她又不敢,若是自己死了,萧儿岂能有活路?
牛二快步走来,打量着她朴素的衣着,疑惑道:“穿得这么寒酸,真是周行逢的妻子?”
严氏无奈道:“妾身确是周行逢之妻严氏。”
牛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孩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斩草除根的道理,他再明白不过。
严氏急忙护住幼子,哀求道:“求将军放过我们母子。若得汉王垂青,必当衔草相报。”
牛二烦躁的甩了甩手:“娘的,俺最看不惯这样的场景。罢了,就把你交给汉王,不,交给潘帅定夺。”
他急忙改口,就是怕汉王难做,这样就算潘美私下拒绝二人,也连累不到汉王。
牛二对二人道:“你们就在这里保护二人,等俺劫掠完来接。”
见二人面露难色,他笑道:“放心,本军使会给你们留一份财物的。”
......
朱骁听着城内隐约传来的屠杀声,与士卒疯狂的大笑声,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若是自己没有一意孤行,及时撤军,稳步稳打,朗州城内的数万百姓就不会遭受到劫掠。
从前的朱骁最厌恶破城劫掠,掌兵以来从未纵容过这等行径。
可如今,他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多百姓将来的安宁。
如今的朱骁心态已然转变。
昔日见到士卒战死便心痛不已,如今却近乎麻木;反倒是百姓的遭遇,让他痛彻心扉。
朱骁长舒一口气,对亲卫道:“你们也进城去吧。孤自己回营即可。”
潘美紧跟在朱骁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道:“大王,您已经做的够好了,试问天下谁能以三万军队,三日破朗州?”
“因此付出一些代价是值得的。”
朱骁沉默不语回到营帐,早已等候多时的徐铉赶忙拉开帐帘。
在潘美与徐铉紧张的等待中,朱骁忽然道:“郑学义能快速击溃汉军水军,应不是废物。他必定会率军从后进攻我军。从时间来看,估摸就一两日的距离了。”
他朝徐铉道:“速速派人去给郑学义传信,就说朗州已破。若他率军投降,必保富贵一生!”
徐铉赶忙领命,走出帐内。
只见营内只剩下惨叫的士卒,焦头烂额的军医,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能动的基本都入城加入劫掠了,好不容易能劫掠,没有人会放过的。
万一抢了一个富户,那就暴富了!
徐铉翻身上马,向北疾驰。
他决定亲自去见郑学义,除了无人可用,更是想要立下这番功劳。
若能说降郑学义,便是堪比古时郑吉的赫赫功勋!
整个朗州城陷入了一片血海,残存的武平军士卒纷纷跪地投降,可汉军士卒熟视无睹,看不上眼的照样一刀砍死,并将身上的财货洗劫一空。
朗州城很大,清理完守军后,劫掠的时间所剩无几,每个士兵都心急如焚。
赵崇韬策马来到郑府,制止了即将破门的士卒:“郑学义还在外领兵,其家眷不能动之,速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