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一个黑脸汉子涨红了脸,跺脚骂道:“这憨婆娘!胡咧咧啥!”
朱骁大笑道:“哈哈,朕管不了那么多。不过你要是受欺负了,可以来找朕,朕给你找一个更好的汉子!”
那妇人羞得低头:“俺就要自家汉子。”
黑脸汉子眼睛一红,吼了回去:“死婆娘放心!老子不光活着回来,还给你挣个宅子!”
笑声、哭声、叮嘱声,混成一片。
卢昭于龙辇旁挥旗下令:“大军——开拔!”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钢铁洪流再次涌动,向着东方,向着秦岭,滚滚而去。
......
王景惬意地泡在大木桶中,热水蒸腾,侍女纤手揉捏肩背,不时的有侍女添加热水。
“再用点力。”王景悠闲开口道。
一旁的王武都成热锅上的蚂蚁,烦躁的看着王景,娘的,大难临头还能如此悠闲?
他终于忍不住道:“爹,朱骁亲率三十万大军已出成都!下面的将领和官员整日惶惶度日,甚至都有人跑了。虽已派人去朝廷要兵了,可朝廷如今自顾不暇,谁还能顾得上咱们呢?”
“到底该如何是好,你做个决定啊!”
王景缓缓睁眼,瞥了儿子一眼:“此前李处耘三万来人,尚可周旋。如今朱骁亲征,名将皆出,咱们打得过?”
王武眼眸亮起,急道:“那您的意思是投降吗?”
“不然呢?”王景起身,水花四溅,“如今郭荣病重,说不准啥时候就死了。别说和明军打,京城都要发生叛乱了。咱们不投降还等啥?”
王武松了口气,责怪道:“早说啊,我就不用整日整夜的睡不好了。那我现在就去约束军队,开城投降。”
“糊涂!”王景斥道,“投降也有学问。朱骁此前许我封王,但空口无凭。你亲自去见他——若他愿以王爵相授,并以天雄军相易,我便率凤翔归附。若他不允......谅他也不会杀你。”
王武不耐道:“就算他不封你为王,你莫非还要抵抗不成?何必要让自家儿子冒此风险了?”
王景吹胡子瞪眼:“让你去,你就去!”
他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多朝元老,啥也没干就投降,还要不要面子了?
......
夔州,潘美坐船而来,郑学义早已等候多时。
潘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夔州打造了多少艘战船了?”
郑学义道:“末将来之前,夔州就已打造出五十余艘战船。陛下从南平、武平等地运来了数百名船匠与大量木材,这段时间日夜不停,又打造出三十艘战船。”
潘美颔首道:“差不多了,江陵有战船一百五十余艘,加上夔州的战船,足够运两万大军沿江而上了。”
打襄州的路线很简单,就是主力舰队驶入长江,并在沔口(今武汉汉口附近)转入汉水。
随后溯汉水向西北方向航行,经竟陵、沔阳、荆门地区,再经乐乡,最终抵达襄州。
整个航程约数百里,水军数日就能抵达襄州,并不会太久。
除了水军外,还需要派一支陆军沿江而上,一是保护舰队侧翼,防止敌军从陆路袭扰;二是攻克宜城等沿岸城池,拔除襄阳外围据点。
水路两军一旦在襄州汇合,便能攻城了。
若是中原王朝权力运转正常时,并不能这般行军,必须得切割周朝从唐白河方向利用水路增援。
但现在只需要一股脑行军就行,此战关键就在于能不能打下坚固的襄州。
潘美并不看好这一仗,一方面是王仁镐是员勋将,且和朱骁毫无关系,不会轻易投降。
一旦对方认真抵抗,以山南东道九州之力,藩镇军是很难打赢的。
若是潘美带的是禁军,别说王仁镐,就算是赵匡胤他都敢碰一碰。
可如今,只能尽人事,寄希望于王仁镐年迈昏庸,出昏招吧。
郑学义忽然问道:“国公,我儿在宫内如何呢?”
潘美一愣,立马道:“很好,与皇子昀整日呆在一起。”
“那就好,那就好。”郑学义松了口气。
潘美沉声道:“没什么想法的话,那边整军出发,粮草辎重会从涪州等地运来。”
“末将遵令!”
第281章 点检作天子!
郭荣死了,没有轰轰烈烈,没有遗命纷争,就在大宁宫弥漫的药气中,这位曾令四方震颤的大周皇帝,平静地停止了呼吸。
人皆会死,皇帝亦然。
赵匡胤得知消息后,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这就死了?
赵普红光满面,激动得声音发颤:“千真万确!属下重金买通了当值御医,亲自确认过。主公,天时已至!”
赵匡胤脸上却并无欣喜,反而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平静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遣人放在御案上了。”赵普满脸红光,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匡胤整了整衣袍,大半月待在军营,显得有些沧桑,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回府。”
因外敌当前,郭荣的葬礼办得极其简促。
以范质为首的文官们匆匆将先帝灵柩送入陵寝,便即刻拥立六岁的郭宗训登基,一切从简,只求速成。
垂拱殿上,幼小的皇帝懵懂地坐在宽大的御座上,双脚甚至够不到地。
符太后牵着他的手,强作镇定。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在范质的带领下,文官们整齐跪拜。
武将班列中,却是一片敷衍。
多数人随意拱手了事,目光游移,压根没将御座上那孩童放在眼里。
郭宗训觉得新奇,晃动着小腿,险些滑下御座,幸得符二妹急忙按住。
“众卿平身。”符太后代帝开口,声音竭力保持平稳。
武臣们的怠慢,她看得分明,心中既怒又慌。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魏王乃新帝外祖,德高望重。当请其率天雄军入京,主持朝政,以稳大局。”
义社十兄弟中的杨光义,也是控鹤军左厢都指挥使的他大步出列:“太后此议何意?莫非欲效汉末董卓故事,引外兵祸乱京师吗?!”
如此直言犯上,朝堂瞬间哗然。
魏仁浦大怒,出列呵斥:“杨光义!你大胆!安敢在御前如此狂悖!”
他即便再不喜符彦卿入京,但此刻也不能让符二妹丢失尊严。
杨光义斜睨他一眼,嗤笑道:“你一个耍笔杆子的,也配训斥老子?若在战场上,爷爷一刀便砍了你!”
魏仁浦气得浑身发抖。
韩通见状,虎目圆瞪,厉喝道:“杨光义!你想造反不成?!”
面对这位执掌侍卫司的实权大将,杨光义气焰顿时一窒,讪讪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赵匡胤稳步出列,拱手肃然道:“太后,杨光义殿前失仪,跋扈无礼,有辱朝纲。臣请罢黜其官职,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杨光义自己也难以置信地望向赵匡胤——对结义兄弟下手?
符太后却大感欣慰,看向赵匡胤与韩通的目光满是赞许:这才是忠臣!
她又瞥了一眼始终垂首不语的殿前都点检张永德,心中暗恨:身为皇戚,竟默不作声,真是乱臣贼子!
“赵卿所言甚是。”符太后当即道,“杨光义目无君上,罢黜所有官职,押出殿外!”
待面如死灰的杨光义被拖下,范质趁机出列,奏道:“太后,蜀地朱骁已遣大将李处耘为先锋,起兵三万进犯秦州,边关告急!”
“此外,张令铎、马彪、折德扆三镇亦未平定,皆需派兵征讨。”
符二妹瞬间惊慌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刚觉摸到一点平衡权柄的门道,大战竟已迫在眉睫?
赵匡胤适时向王审琦使了个眼色。
王审琦会意,出班朗声道:“韩都指挥使忠勇为国,战功卓著,臣举荐韩都指挥使为帅,出征平叛!”
瞬间,十余名将领纷纷出列附议,皆举荐韩通挂帅。
韩通憋得满脸通红,竟一时语塞。
他才刚上位侍卫司都指挥使,还没有多少心腹,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能替他说话的。
倒不是他不想领兵打仗,而是一旦离京,赵匡胤或者张永德想做些什么,就鞭长莫及。
可若是直接表达不愿出征,以符二妹的心性,怕是要怀疑自己不忠了。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魏仁浦出声解围:“太后,韩都使新任要职,当以整训侍卫司、稳固京畿防务为重。出征之事,殿前司赵副点检经验丰富,更为适宜。”
符太后对魏仁浦尚有信任,闻言点头:“赵卿,那便劳你挂帅出征。”
出乎众人意料,赵匡胤毫不推辞,当即躬身:“臣领旨,必不辱命!”
“不过......”他话锋一转道,“明军势大,李处耘更是悍将,怕是殿前司的兵力不够。臣请调侍卫司虎捷军一部随军出征,以增胜算。”
魏仁浦闻言色变,刚要劝阻,却听符太后已颔首道:“准卿所奏。”
魏仁浦心中长叹,颓然垂首。
赵匡胤若只率殿前司兵马离京,万一有变,尚有侍卫司大军守卫开封,可等待四方藩镇勤王。
如今,哎......太后不通政事人心也就罢了,竟还不听自己的话,如何能保国祚?
...退朝后,符二妹疲惫地回到寝宫,只觉这朝会之地步步惊心,令人心力交瘁。
她本想歇息,念及郭荣病重期间积压的政务,强打精神走向书案。
刚坐下,她便发觉奏折堆中似有异样,抽出一看,竟是一块深色木牌夹在其中。
只见木牌上赫然写着:点检作天子!
符二妹胸膛剧烈起伏,不自觉的将木牌紧紧握住。
她本不欲相信,可一想到今日朝廷上,张永德那一副隔岸过火的模样,就信了大半。
她的表情变幻莫测,良久,她沉声下旨道:“罢黜张永德官职,擢升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统领禁军平定叛逆!”
赵匡胤半月前在自己面前泣声表示忠心,今日更是不遗余力支持自己,是个忠臣!
相比起赵匡胤,她更觉得这个皇戚最为有威胁。
随着符二妹的下旨,朝堂瞬间发生变故,原本尚在观望的将领、官员,瞬间看清了风向。
赵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皆是前来输诚表忠之人。
赵匡胤照单全收,表示大伙以后共富贵,不会忘了你们云云。
赵二跟在兄长身边,可谓是春光满面,一副彬彬有礼的文士做派,让来往的武将们心生厌恶,直贼娘,装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