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骁德行似乎是真的没有问题。
唯一值得诟病的就是撕毁盟约,立国为帝,可那是和周朝撕毁的盟约,又不是和宋朝。
他气急败坏:“那就骂污秽之言!骂折赛花在宫里耐不住寂寞,骂她偷人,偷的还是宦官!”
李继勋越说越起劲:“还有他儿子也不是亲生的,是他丈祖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亲生的!”
不仅士卒们面露难色,不愿开口,连朱城脸上都浮现出怒容。
两军相争,各为其主,那是战场上的事。
如此无端污蔑对方妻小,实属下作,反倒落了下乘。
李继勋瞪眼:“还等什么?骂啊!难道只准他们骂,不准我们还嘴?!”
士卒们不情不愿的按照李处耘所教,骂了回去。
听着对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朱骁大笑道:“哈哈哈!李继勋这厮,怕是憋急了才想出这等污言秽语!”
“传话过去:李继勋如此为赵氏卖命,莫非赵光义是他生的不成?”
“陛下说:李继勋你这个鼠辈如此为无私德者出头,莫非是赵光义是你所生吗?!”
李继勋憋得满脸通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冷哼一声,拂袖下城。
朱城望着对岸那黄袍身影,陷入沉思。
这些年他先后经历汉、周,直到如今的宋,无论如何改朝换代,作为军人,他的职责就是听从朝廷号令。
但此刻他的内心却是希望朱骁能够入主中原。
李继勋离去后,朱骁也失了戏谑的兴致,拨马返回河中府。
今日这番骂阵,本就是为了扰乱李继勋判断,将他的注意力牢牢拴在风陵渡,为李处耘在十二连城争取时间。
行至半途,朱骁忽然勒马。
良久,他唤来马彪,沉声道:“从近日情形看,李继勋那蠢材似乎真被风陵渡吸引了,至少已犹豫不决。光是大张旗鼓造船不够,得真打几仗,让他彻底相信主力在此。”
马彪重重点头:“末将这就去安排。”
即便是佯攻,可在黄河与潼关守军的袭击下,也会受到不少的损伤。
......
开封,皇宫内。
赵二得意洋洋的将战报放下,哼哼道:“捷报,大哥于寿州城下大破贼军,伪帝与李逆带领溃兵溃逃回扬州。”
“大哥现已经打到扬州城下,城破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到时候就能北归去击溃朱逆了!哈哈哈!”
王溥不动声色道:“晋王即便身为陛下胞弟,亦不可如此目无尊卑。”
赵光义面露愠色,旋即恢复平静,笑眯眯道:“王公教训的是,是本王失礼了。大宋在官家治下,很快便能安定。”
王溥心中不以为然,宋朝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今年秋税,朝廷照例遣使监收,却遭各地节度使百般推诿,就是不让朝廷摸清底细。
可以预见,今年能收上来的赋税,必远少于去年,甚至除朝廷直辖区外,可能颗粒无收。
除非赵匡胤能大败朱骁,以赫赫武功震慑天下,否则这些节度使绝不会老实。
可朱骁,是那么好打的么?
对方当大将时,赵匡胤还是个军中小校。
朱骁坐镇汉中以来,东征西讨,未尝一败,堪称当世第一名将。
赵普冷不丁开口:“本相听闻,近日宫中似有淫乱传闻。我想这定是谣言,已将乱嚼舌根的宫人杖毙了。”
他转向赵光义,笑眯眯道,“赵虞侯以为,此事可真?”
赵光义拳头倏地握紧,面上却波澜不惊:“自然是假的。无非是心念郭氏的余孽,蓄意中伤我赵氏罢了。”
赵普嘿嘿一笑:“本相什么时候说,淫乱后宫的是赵氏之人呢?”
“砰!”
赵光义一掌拍在案上,怒目而视:“赵普!你不过一家臣出身,从小小幕僚骤登相位,不知感恩也就罢了!你暗指谁呢?!”
赵普急忙摆手道:“虞侯莫怪,是我说错话了。”
他现在可不敢真的与赵光义撕破脸,最起码也要等到自己将范质、王溥搞下去,坐稳头把交椅了。
他早就看出来赵光义心底的权欲之心,未来对方必定是自己最大的政敌。
王溥打了个圆场:“今日无要事处理,散去吧。”
......
襄州城下,除了江面上逡巡的明军战船,岸边明军营寨依旧。
罗茂眉头紧锁,长叹:“咱们若能打下襄、邓二州,便可威逼洛阳,替大哥分担压力。”
他们已经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发生冲突了。
实在是打不下,王仁镐一点都不冒险,不管你明军在外头作甚,烧杀抢掠,还是什么,反正就是龟缩城池,熬死你。
当然,潘美也不是庸才,在襄州受阻后,便分兵拿下了复、郢二州。
潘美望着地图,对罗茂所言充耳不闻。
罗茂恼道:“俺跟你说话呢!你咋不理人!”
潘美这才抬眼,沉声道:“襄州,眼下绝难攻下。大军继续顿兵于此,除了空耗粮草,毫无用处。”
他手指移向地图南侧:“如今淮南,李重进虽先败后困,但淮南方镇十三州已纷纷归顺宋廷,唯余扬州孤城,坚持不了多久。”
罗茂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从复州南下淮南,替李重进分担压力?”
潘美颔首道:“主要还是为了让赵匡胤不要及时返京,将他拖延在淮南战场上。”
他声音愈发沉稳:“甚至赵匡胤还会催促王仁镐出城阻拦我等,那时候,或是破敌良机!”
罗茂大喜:“甚好,甚好!”
第298章 虎熊之将
“轰、轰、轰......”
沉闷得令人心脏紧缩的巨响,在禁沟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冲撞、叠加,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第五关城头,宋军的重型投石机有节奏地嘶吼,每一次撞击地面,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
“撤!快撤回来!”袁英武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嗓子已经吼破。
第五关的道路极其狭窄,一次只能容纳两个人通过,大军根本无法快速通行,只能强攻第五关。
可第五关位于高处,俯瞰一切,士卒们暴露的一览无余,任何军械在高度的加持下,威力都会变的巨大无比。
明军付出上千人的伤亡甚至都没有接近城墙,只能再次丢下遍地尸骸,踉跄退下。
士卒们很快如流水般撤离第五关的攻击范围外,各自找个地方郁闷的原地修整。
大伙打了这些年仗,还是头一次这么憋屈,就像是重重的一拳砸在空气上,浑身使不上劲。
王宣等将领围在一起,嘈杂的议论纷纷。
总体就是说让李处耘运些震天雷过来,直接炸开第五关!
十二连城主要是因为占据了地利,本身修建的高度和厚度很一般,别说与潼关相比,就算是咸阳城都差得远了。
王宣无奈道:“炸咸阳的时候便已经用完了。再说了,李公如今就在第三关,最迟明日就能抵达第五关。就是想运震天雷也来不及了。”
众将骤然陷入了沉默。
袁英武狠狠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安禄山五十万大军,迟迟不能进潼关半步。这鬼地方,人再多也是送死!第五关最多四千守军,就压得我们两万精锐动弹不得!”
“那还是人不够多。若是咱们能有五十万大军,早就打下来了。”章勇贞冷不丁道。
这话引起了众将的共鸣,若是真的有五十万大军,不,就算是二万人,大伙就不会顾及士卒伤亡,日夜不缀的进攻,以宋军如今的兵力,早就打穿潼关了。
王宣做出了总结:““禁军兄弟是国朝柱石,不能全折在这里。等李公主力到了,让凤翔军、威武军先上,我们禁军稍作休整,准备最后的冲击。”
这就是仰攻的艰难之处,士卒们光是走到城墙就得费尽千辛万苦,更不要说攻城了。
“就是如此!”
“我无异议,且赞同!”
如同王宣的预料,李处耘果然于次日晌午时分,率领凤翔军、威武军抵达了第五关。
王宣没有寒暄,直言不讳道:“李公,末将尽力了。然第五关实乃天险之地,极难破城。”
李处耘并未斥责,反而颇有气度道:“本公有办法助你破城!”
说罢,他便派人将任康招呼过来。
任康这段时间经常见大将,倒是不再如最开始般紧张。
他拱手道:“陛下当日入主长安时,便私密与我,让我回兴元府再运一批震天雷过来。”
“陛下似乎早有预料,此番运来的震天雷只有数斤重,可以让士卒一手抱之。”
袁英武听罢,怒气横生:“既有此物,为何不早早拿出,让这么多兄弟枉死?”
“是我不让他说的。”李处耘解释道,“任康是在你们破第一关时,才将震天雷运来。”
“我之所以不立马送过去,就是因为数量只有两百枚,应用在最为艰难的地方。而且此次也只能给你们一百枚。剩下的还得用在第七关。”
“最后,此物用法与炸咸阳时不同,需精兵抵近投掷,过早泄露,恐失奇效。”
大伙现在也顾不上指责,纷纷请缨出战。
有了震天雷的加持下,众人对于破城的底气瞬间上升,这要是打下来了,那就立下大功!
李处耘扫视众将一眼,终究还是心向自家人,将机会给了罗彦环。
罗彦环喜形于色,大喝道:“末将必破此关!”
他当即去威武军中挑选百名好手,负责去引爆震天雷。
罗彦环望着面前双臂孔武的百人,大声道:“第五关城墙不过一丈,远不及咸阳城。此番尔等不需要在地上挖地道,只需在关下点燃后,用力扔到城头上即可!”
“扔也不是瞎扔,要集中在一个点上扔。”
这与当时在咸阳城完全不同,大伙根本没有时间与兵力,让人在城下顺顺利利的挖地道。
宋军不是傻子,咸阳城挖地道的事情早已天下皆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做啥。
故此番目标不是炸塌整段城墙,而是制造一个足够大的缺口或坍塌面,让后续步兵能够攀爬上去。
在战术定下后,罗彦环将自己威武军最精锐的左厢五千人拉了出来。
他朗声道:“此战,先功者为第一军士卒,若损失惨重,或进取艰难时,第二军可立马投入战场!”
第二军军使问道:“节帅不指挥吗?”
罗彦环咧嘴道:“我若不身先士卒,谁能为国家卖命?”
军使欲制止,他抬手喝道:“休得啰嗦,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