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360节

  宋琪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自无不可。”

  两人沿着营寨间的道路慢慢走着。

  两侧是整齐的军帐,每隔几步就有火把插在地上,照得通明,巡逻的甲士一队队经过,脚步声整齐划一。

  明军军寨防备森严,几十队披甲执锐的甲士不停游走。

  谁知道刘钧会不会趁机袭营?不懈怠总是好的。

  宋琪边走边看,目光扫过那些甲士的站位、巡逻的路线。

  他不懂兵事,但也能看出些门道——布防得很周密,几乎没有死角。

  察觉宋琪的目光,高锐阵道:“今夜负责防备的是神策军左厢。”

  “世人皆说祁廷训不堪大用。”宋琪道,“可今日观之,其部署颇有兵家正道,常言有误啊。”

  高锐阵笑了笑:“祁都使好歹也是宿将,打了这么多年仗。临阵处置虽少,但排兵布阵总不会有问题。”

  宋琪侧目看他,颇有深意道:“锐阵深受陛下信任,需好生勉励,多观摩大将部署、临阵指挥,日后必有你独当一面之日。”

  他很清楚,皇帝已经对武夫集团不满,只是碍于各种因素不方便动手。

  这种时候,提拔没有派系的年轻将领,早晚的事。

  高锐阵正色道:“我父乃孟蜀降将,陛下不仅不疑,反而极为重视。我如今尚无半点军功,唯有一腔忠心报于陛下。”

  见他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宋琪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第412章 各怀鬼胎的辽将

  “咚、咚、咚......”

  武强县城头(冀州北面的县,位于今天河北衡水市武强县),守军瞪大眼睛,看着远处。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铺天盖地而来,骑兵、步兵、辎重车,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照在甲胄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轰!”

  数座烽火台同时点燃。

  浓烟滚滚升起,黑烟直冲云霄,十里外都能看见。

  “撤!”

  守将没有半点废话,当即指挥守军弃城跑路。

  百姓已经陆续运到冀州,剩下的没有办法,只能自求多福,不然,指望这几百人与数万辽军打仗?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耶律休哥骑在马上,身着重甲。

  铁盔在阳光下反射刺眼的光芒,盔下的眼神冰冷,直视着前方的武强县城。

  “将军,是否追击?”

  身旁一员将领打马上前,露出嗜血的目光。

  他舔了舔嘴唇,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耶律休哥淡淡道:“不用,区区几百人,杀了有什么用?让他们回去,告诉南人,我契丹大军来了!”

  辽朝用兵,一向喜欢集中兵力破敌,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分兵三路,自缚手脚。

  尽管他蒙受耶律哒烈提拔,但内心深处,觉得那人老了,没眼光了,竟然被明军牵着鼻子走。

  要是他为主将,必然集中兵力,先破一处,必明军自顾不暇。

  什么互为犄角,那都是扯淡,十七万大军,什么犄角、什么军队能阻拦?!

  耶律休哥之所以在耶律哒烈分兵时保持沉默,就是为了今日的独自领兵!

  他缓缓握紧拳头。

  他要向皇帝、向辽朝勋贵,证明自己的才能!

  在耶律哒烈麾下当副将,如何比得上独自领兵一路?

  “进城。”他淡淡道,“约束军队,勿伤百姓,这些汉人,将来都是我契丹的仆从。”

  大军开动,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涌入武强县城。

  ......

  “哗哗哗——!”

  滹沱河横亘眼前。

  这条天然河流隔绝武强与冀州,是河北平原上最重要的南北分割线。

  当辽军抵达滹沱河北岸时,眼前是一条宽达数里的茫茫大河。

  河水浑黄,蜿蜒不见尽头。

  对岸的景物若隐若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线,水面上雾气升腾,看不清对岸的虚实。

  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在河滩的淤泥里踩出深深的印痕,有的马蹄陷进去,要用力才能拔出来。

  滹沱河原本属于黄河水系,但随着地理不断变化、黄河南迁,已经隶属于海河水系,成为子牙河的上游支流。

  (这个时期的宽度,要超过后世。)

  耶律休哥勒住缰绳,这条河比他想象的更宽。

  他在草原上见过无数河流,但没有一条像这样,水流平缓却深沉,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哪里可以渡河。

  他翻身下马,战靴陷进河滩的软泥,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淤泥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耶律休哥弯下腰,伸手探入河水。

  冷。

  那种冷不是刀刃的锋利,而是一种缓慢的、往骨头里钻的钝痛。

  手指很快冻得发白,他忍着没缩回来。

  他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漏下,留在掌心的只有一层细沙,滑腻,浑浊,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水面。

  河水贴上脸颊的瞬间,他闭起眼睛。

  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似乎能把一整天的风尘和疲惫都洗掉。

  他用力搓了搓脸,再睁开眼时,掌心里又只剩下一层黄褐色的沙泥。

  “好恶的地......”他低声念叨着,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望向对岸。

  对岸静悄悄的,看不见明军的营寨,也看不见巡逻的斥候。

  他估摸着,明军并没有在对岸设置重兵,就是有也不会太多。

  这很正常,辽军又不会飞,且没有战船,根本不可能渡过河流,即便能渡过,恐怕都得死在河里一大半。

  将领耶律康成上前,压低声音道:“大王就不应该打冀州,就算打也不应是这个季节。”

  ‘不这样,如何能体现我的本事。’耶律休哥暗暗想到。

  他侧目冷视,目光如刀:“大王乃我恩主。无论他如何部署,我必执行!”

  耶律康成一惊,连忙赔笑,腰弯得很低:“将军恩义无双,末将佩服。”

  耶律休哥没再看他,转身面向大军,朗声道:

  “全军前往李晏口!”

  李晏口(今河北下博境内),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傍依胡卢河,凭深扼冀,卡在滹沱河与胡卢河交汇的关键水道。

  显德二年,郭荣为了防御契丹,在此处设立静安军,后来孙行友、郭崇叛乱,静安军被歼灭,此地便一直搁浅。

  耶律休哥猜测,明军很有可能在李晏口埋伏重兵,而不是固守冀州城。

  打仗向来是御敌于外,而不是固守家门口。

  这个道理,他懂,明军将领也懂。

  军队没法直接渡过滹沱河,便只能绕远路,攻打李晏口。

  “隆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大军沿着河岸向东行进。

  耶律休哥远远望见李晏口的第一眼,便一阵心惊。

  他有些后悔没有劝阻耶律哒烈,这他娘的真是人能攻下的?

  胡卢河横亘眼前,河面宽阔,水色浑黄。

  就在河岸最紧要处,一座巨垒拔地而起,不是寻常的军寨,而是一座夹河而建的雄城。

  城墙沿着河岸蜿蜒,夯土版筑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暗黄的光,厚重得仿佛是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

  河面上,水寨的木栅从两岸向中间延伸,只留出狭窄的水道,铁索在水面下隐约可见。

  袁英武站在城头,玄甲握剑,目光炯炯盯着对岸的辽军。

  他看着那黑压压的辽军队伍,忍不住道:“辽军莫非真欲攻?”

  部将笑道:“据此雄关,十倍于我又有何惧哉!”

  “不可大意。”袁英武缓缓摇头,满脸正色,“辽军主将耶律休哥,平定室韦叛乱极其勇猛,乃辽朝首屈一指的名将。此人用兵狡诈,不可轻视。”

  他转身吩咐:“传递消息给罗帅,让其控扼上游水流薄弱处,万勿让辽军渡河!”

  对岸,辽军敲锣打鼓,热火朝天地安营扎寨。

  中军行辕内,耶律休哥大马金戈落座主位,目光在伏案上的舆图上游走。

  数十名将领安静侍立两旁,目光微微闪烁。

  他们是真怕对方真的下令攻打李晏口。

  谁上?反正我不上。

  部族军又不是宫帐军那般禁军,类似于明朝的节度使,国力强盛时听话,国力微弱,你看看能不能指挥动我?

  耶律休哥猛然抬头,威严的眼眸扫视众人,缓缓道:“皇帝在上京等候捷报,你们的家眷都在辽境,若谁敢畏缩不前,本将立斩不赦!”

  众将心里一凛,急忙抱拳低头,纷纷表示不敢、必为大辽皇帝效忠云云。

  耶律休哥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说道:“我大辽虽是草原、天下最强之国,然契丹人不过两百余万,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辽朝大体拥有人口九百万左右。

  除了二百万契丹族,其余皆是汉人、渤海人、奚人等附庸。

首节 上一节 360/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