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394节

  除非是那种游手好闲之徒。

  此番工部主要修缮的地点,位于汾州灵石县的雀鼠谷。

  本来应该在汾州就地征召劳役,但汾州人少,没办法,只能从附近的州县征调。

  ...

  夜晚的天气很冷。

  劳役们黄昏时便停下行军,寻了个有水源的地方,七手八脚地搭建窝棚。

  芦苇和草帘搭成的棚子一排排支起来,像一个个趴在地上的大乌龟。

  吕余庆抖着身子,在河滩上转了一圈,最后随便找了个火堆靠近。

  一股温暖瞬间包裹全身,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蹲下来伸出手烤火。

  劳役们显然经验丰富,暖和身子后,便脱下鞋子,放在火堆旁烘烤。

  鞋子冒着白气,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吕余庆好奇道:“你们这是作甚?”

  一个五十余岁的劳役抬起头,咧嘴笑道:“回禀上官,俺们走了这么久的路,鞋子早就湿透了,得及时烘烤,不然就会......就会散发臭味。”

  “而且河东天冷得快,热得慢。第二天还得早起,鞋子因寒气必湿漉漉的。烘干了,就能缓减很多。”

  吕余庆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并非没有随军打仗过,前几个月还随军打过晋阳,只不过那时候主要和文官们聚在一起,没人这么干。

  他很害怕武夫,尤其是禁军武夫,平日里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那老劳役从包裹里取出几块深褐色的东西,埋进火堆边的热灰里煨着。

  吕余庆瞥了一眼,知道那是芋头,晋南一带盛产。

  听说味道很不错,不过吕家乃名门,吃食精细,他没吃过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过一炷香的工夫,老劳役扒拉出来,剥开焦黑的皮,里头白嫩嫩、香喷喷的。

  他正要咬时,见那京城来的大官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芋头,想了想,掰开一半递过去:

  “上官尝尝?”

  “多谢。”

  吕余庆眼睛一亮,兴奋地接过。

  “烫、烫、烫!”

  芋头烫得他在手里倒来倒去,龇牙咧嘴,惹得周围的劳役一阵哄笑。

  当官的就是和自己不一样,细皮嫩肉的,连这点温度都忍不了。

  好一会儿,吕余庆终于适应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双眼瞬间发亮,又糯又甜,还有一股独特的香气。

  好吃!

  有人还编了个顺口溜:“深夜一炉火,浑家围奕坐。煨的芋头熟,天子不如我。”

  话说完,他才后知后觉,惊恐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狼吞虎咽的吕余庆。

  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方才松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后怕道:“娘嘞,差点脑袋搬家。”

  旁边的人笑道:“怕啥?天子仁德,又不在乎这些话。不过天子不在乎,下面的人为了表忠心,就会小题大做。”

  说话的人显然在众人中有些威望,惹得一群人附和点头。

  本来就是嘛!

  夜里是最难熬的。

  窝棚是用芦苇和草帘搭的,到处漏风,挡不住寒意。

  好在柴火有的是,山上砍的,河边捡的,堆成一座座小山。

  每座窝棚前都烧着火堆,火光跳动,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民夫们挤在一起,背靠背,前胸后背轮着烤。

  监工的吏胥熬了姜汤,一大锅水里扔几块姜,煮得辣辣的,每人灌一碗。

  说是驱寒,喝下去确实浑身发热,从胃里暖到四肢。

  有个老河工说,当年在淮南修渠,还喝过一种川芎汤,也是驱寒的。

  可惜晋南没处找川芎,将就着喝姜水吧。

  酒是稀罕物。

  只有干最险的活,比如下水凿石的人,下水前能喝一小口。

  那酒烈得很,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管一两个时辰的暖。

  吕余庆不喜姜味,委婉拒绝了姜汤,从怀里摸出牛皮袋,抿了一口酒,美滋滋地哼了一声。

  酒液滑过喉咙,暖洋洋的。

  他可不像皇帝那样,非得与士卒同甘共苦。

  不然,自己当官是为了啥?

  念及此处,吕余庆忽然想起自己的阿弟吕端。

  那个书呆子,做事一板一眼,从不逾矩。

  要是对方在此,一定会严于律己,死活不让自己喝酒,还要板着脸说什么‘君子慎独’之类的道理。

  他笑了笑,又抿了一口。

  火光跳动中,远处传来汾河的水声,哗哗的,不急不缓。

第433章 取活人的胆

  辽朝,上京,皇宫。

  明明太阳高悬,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了殿顶和庭院,可皇宫深处的一间偏殿里,却阴恻恻的,像地窖似的透不进半点光。

  窗子用厚毡布遮得严严实实。

  殿内燃着几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来晃去,像鬼魅在跳舞。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湿滑。

  “啊!耶律璟,你不得好死啊!”

  一个男子的惨叫在殿内回荡,凄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像风吹过的破布条。

  一个女巫打扮的女子,手伸进了那具刚刚还在挣扎的躯体。

  她穿着紫色的宽大袍子,袖口沾满了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摸索着什么。

  似乎没找到位置,她用力一扒拉,发出渗人的“滋啦”声。

  女巫眼睛一亮,血淋淋的手掌从胸腔里抽出来。

  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青紫色囊袋,像一枚饱满的梨,表面还挂着温热的血珠。

  男人看着自己的胆被这样掏出来,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咕噜一声。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断了气。

  女巫将胆放入瓷罐中,阴恻恻道:“又能糊弄那傻子一段时间了。”

  耶律璟酗酒,喝了十几年,肝和胆早就坏了。

  这几年疼得越来越厉害,发作起来满头大汗,在床上打滚,像被扔上岸的鱼。

  宫里的医师们跪了一地,纷纷表示需戒酒,好生休养,方可慢慢痊愈。

  可让耶律璟戒酒?

  那不是要他命吗?

  他当即亲手砍了几个医师,吓的更没有人敢说话,只能胡乱开一些养身的药。

  耶律璟喝了段时间,感觉没啥鸟用。

  但也知道医师尽力,故找到大萨满,希望对方用巫术治好自己。

  契丹中,萨满的地位很高。

  中原人遇到天灾,又或者朝廷无道时,喜欢祈求天神,什么二郎神、天尊、佛祖之类的,有啥祈求啥。

  契丹人同样如此,不过他们觉得自己地位低,不能直面天神,故就有了萨满应运而生。

  他们负责沟通天神,祈求风调雨顺。

  萨满一般能分为三等:

  地位最高的为大萨满,掌管国家级祭祀、军国大事占卜,专门服务于皇族,可参与朝政!

  如太祖耶律阿保机建国前,就倚重大萨满神速姑。

  第二等:部族萨满,负责部族祭祀、征战随军、治病占卜。

  萧思温幽州祭祀时,就是部族萨满沟通太阳神。

  地位最低的,是游方萨满,负责民间治病、驱邪、婚丧嫁娶,没有啥俸禄,别人给啥吃啥。

  萨满种类很多,有什么预测吉凶、行军前占卜、择日的占卜萨满;主持祭天、祭山、祭祖大典的祭祀萨满;治病、驱邪、制作“药引”的巫医萨满。

  还有观测天象、解释异象的星象萨满。

  这些年,佛教的地位越来越高,萨满教被冲击的很厉害,越来越多的契丹人转头崇敬佛教。

  不过耶律璟很尊崇旧制,信仰萨满,故萨满的地位依旧很高。

  大萨满又推荐肖古,也就是这个女巫。

  她表示,需取活人的胆为药引子,加以大补的药材,即可痊愈。

  耶律璟大喜,当场赏了肖古千两黄金,让她赶快去办。

  至于人?

  哼,对于耶律璟这个大契丹皇帝,是问题吗?

  ...肖古刚走出黑漆漆的偏殿,迎面就撞上一个身影。

  她脸色一变,急忙跪下行礼:“拜见大萨满。”

  大萨满身着彩色神衣,上面绣着日月星辰、虎豹纹样,华丽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首节 上一节 394/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