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缺个领头的,谁还想打下去?
慕容彦超也不在乎众人的情绪,转身朝城墙而去。
有了刚刚的警告,料想短时间城门不会出什么问题。
慕容彦超刚踏上城梯,就听到上面传来阵阵的杀喊声,周军攻上来了?!
他连忙拔出配刀,一步几个台阶的抵达了城头,映入眼帘的是上百周军正在和泰宁军疯狂鏖战。
城下,更多的周军正如同蚂蚁般沿着云梯不断涌上!
慕容彦超的亲兵踉跄着扑过来,沙哑道:“节帅!顶不住了!周军......周军马上要全上来了!我们逃吧!”
慕容彦超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声音平静得可怕:“刘子坡的时候,我尚且可以逃回兖州,可如今,我能逃到哪里呢?”
他迅速扫视战场,猛地锁定在战场中央一个异常骁勇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高六尺的巨汉,身着简陋的皮甲,仅关键部位缀着几块寒酸的铁片。
他手中一柄大刀却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所向披靡,己方士卒竟无人能近其身!
“取我长槊来!”慕容彦超眼中寒光一闪,喝道,“待本帅去杀了此僚,提振军心!”
“死——!”
慕容彦超抓住时机,长槊如长龙般狠狠刺向那巨汉的胸膛。
他有绝对的自信,对方那简陋的甲胄,绝无可能挡住这凝聚了他全身力气的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
那巨汉身形异常灵敏,一个闪身躲过长槊,转而扭动腰部,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慕容彦超惊骇之下,竭尽全力回槊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槊杆精准地架住了刀锋,但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却沿着槊杆排山倒海般涌来!
慕容彦超只觉双手虎口瞬间崩裂,一阵剧麻,“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这蛮子,好大的力气!
这一幕让周围的泰宁军将士纷纷止步,恐惧的看着那人。
巨汉瞪着一双铜铃大眼,龇牙咧嘴道:“看你样子是个大官,等俺杀了你,让罗指挥给俺请功!”
他怒吼一声,挥动长刀狠狠朝慕容彦超劈去!
“保护节帅!”
在慕容彦超亲兵的怒吼中,愣住的泰宁军急忙再次围了上去。
城下的朱骁收回目光,朝左右问道:“那是何人?似乎是本部的将士?”
他们本部五千人了,怎么可能每一个将士都认识呢。
一直侧立在旁的潘美说道:“我见过此人,是罗指挥使的亲兵,叫蒋......七。罗指挥曾说此人孔武有力,骁勇异常,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朱骁眼中精光更盛,旋即朗声大笑:“好!真壮士也!传令下去,若此战他能活下来,本将保他一个指挥使的位置!”
周围之人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这就是战争的魅力,足以让一个毫无名气之人一步登天!
殊不知已经被朱骁注意到的蒋七,正一脸愤恨的看着慕容彦超离去的背影。
直贼娘,保护那狗官的人太多了,他杀不完!
蒋七收敛目光,含恨的看着周围的泰宁军,就是他们阻拦自己立功的机会,暴喝声如同雷霆炸响:“都给俺死!”
随着他们这些将士牢牢站稳脚跟,后续的周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云梯涌上城头。
兖州城破已经就是个时间问题!
一直眺望战局的郭威见状,抚掌大喜:“朕御驾亲征,不期一日便摧破坚城!纵然汉祖复生,用兵之功,亦不能过朕今日!”
他口中的汉祖,可不是刘知远,而是开创大汉基业的刘邦。
此言一出,其睥睨天下、意欲比肩甚至超越古之雄主的雄心,表露无遗。
第67章 重现劫掠!
范质立刻躬身恭维,言辞恳切:“官家自开创大周基业,虽仅一载有余,然先后摧破辽汉联军,今又即将敉平兖州叛逆,兵锋所指,逆首授首,天下震慑,莫不臣服。此等武功,堪称一代雄主!”
郭威闻言,浓眉舒展,不由放声大笑。
笑声渐歇,他目光转而投向更遥远的山河,语气也冷冽下来:“自唐末丧乱以来,天下分崩,战祸连绵,百姓流离,苦之久矣!朕此生夙愿,便是要荡平诸藩,一统寰宇,再续我汉唐之雄风盛景!”
一直沉默寡言,仿佛老僧入定的老臣冯道,看着郭威的背影良久,沉声道:“若官家乃当今之汉祖,则王峻,便恰如昔年之淮阴侯了。”
此话一出,仿佛一阵寒风吹过暖阁,周围热烈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天知道他这位素来明哲保身、圆滑得如同琉璃蛋的老臣,为何竟会在此刻说出此等之语。
得罪王峻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或许是见大周有平定天下之势,能结束这百年战乱,然后上头了吗?
郭威默了片刻,过了许久,才淡淡道:“朕不会是高祖,他也不会是韩信。”
天色渐暗,兖州紧闭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最终轰然洞开!
“投降了!我们愿降!官家饶命!大周万岁!”
......
郭威没有立马入城,而是等先头部队彻底控制住兖州才会进来。
他已经提前说了,兖州城只能被劫掠一日!
一日过后,再有侵犯百姓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以郭威如今的威望,虽然不能制止军队抢掠城池,但时间可以缩短一些,这已经是他对兖州百姓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朱骁策马进入兖州城,马蹄踏过狼藉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脱下甲胄、放下兵器、双膝跪地、等待宣判的泰宁军降卒。
周军士兵们兴奋地在降卒人群中穿梭,粗暴地摸索着他们身上可能藏匿的财物。
这些老兵油子都知道,慕容彦超搜刮来的大量财宝,多半都分赏给了手下士卒以激励守城。
只有那些缺乏经验的新兵,才会急吼吼地冲进普通民宅去搜刮那三瓜两枣。
战争,对于野心家与军人,或许是博取功名的机会;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这座素以富庶闻名的雄城,如今满目疮痍,凄凉无比。
许多房屋的梁柱门窗被暴力拆卸,用于守城;家家户户的存粮与财物早已被泰宁军搜刮一空,用以犒军。
几乎无人能在这场浩劫中独善其身。
最不幸的是,刚刚遭受完守军洗劫的兖州百姓,转眼又要承受胜利者的二次掠夺!
朱骁对紧随其后的潘美低声吩咐:“让咱们的弟兄,眼睛放亮些,主要去搜捡甲胄,找到就直接换上。若有人阻拦,不必理会。”
泰宁军中有甲胄的士卒虽也不多,但能得一副是一副,在乱世中,甲胄有时比金银更值钱。
潘美低声应道:“遵命!”
“大哥!”一声粗犷的呼喊传来。
只见浑身浴血、甲胄上刀痕累累的马彪疾步跑来,脸上带着愤懑与遗憾:“慕容彦超那厮,带着他的女人跳井了!妈的,捞上来都没气了!”
要是能生擒或者斩杀慕容彦超,可谓是大功一件,直贼娘,这慕容彦超死也死的让人郁闷。
朱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自杀,对于慕容彦超而言,或许是当下最体面的结局了。
若落入郭威手中,死亡恐怕都是奢求,其家眷女眷的下场只怕会更加凄惨。
“慕容继勋呢?!”何微策马过来,开口质问道。
马彪冷哼一声,根本不正眼看何微,只朝朱骁拱手,粗声道:“大哥,慕容继勋那厮滑溜,趁乱跑了!罗彦环他们已经带人去追了!”
不止罗彦环去追慕容继勋,起码有上千人去追,这可是个不小的功劳啊!
见马彪如此无视自己,何微气得脸色涨红,手按在了马鞭上,但瞥见马彪那凶光毕露的狰狞表情,终究没敢挥出去。
他只是含恨地瞪了朱骁一眼,猛地一拉缰绳,悻悻离去。
朱骁默然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深。
这一仗结束后,他和何微的矛盾就要摆到台面上了。
正常情况下,都虞侯是不掌兵权的。
何微要是想彻底掌控虎捷军左厢,就必定要打压、削弱他朱骁的势力和影响力。
而朱骁绝不可能轻易放出手中的权力,冲突已不可避免。
这无关感情,纯粹是权利的争夺。
“蒋七何在?”朱骁抛开思绪,出声问道。
除了最开始在城头见到蒋七,后面就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也不知是死是活。
马彪闻言,朝身后汹涌的人潮大喝一声:“蒋七!蒋七何在?!”
没多久,一个身影拨开人群,快步跑来。
只见蒋七已然“鸟枪换炮”,魁梧的身躯上穿着一身精美甲胄,虽略显紧绷,却更添几分威猛。
他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疲惫与收获战利品的兴奋。
一见朱骁,他忙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都虞侯唤俺吗?”
朱骁上下打量着他这身行头,忍不住笑了笑:“你小子,这身铠甲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
蒋七挠了挠头,笑呵呵道:“俺砍了一个想跑的官儿,听旁边人哭喊,好像是个指挥使。娘的,那厮铠甲锃亮,身上一滴血都没有,一看就是个怂包软蛋,合该给俺送铠甲!”
朱骁突然注意到蒋七的手掌在流血,翻身下马,“刺啦”一声,用力扯下甲胄内的锦袍。
在蒋七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朱骁握着他的手掌,包裹起来。
“虞侯......”蒋七看着为自己包扎的朱骁,虎目陡然泛红,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俺......俺就是个小兵,您是何等身份,怎可为了俺......”
朱骁打好结,抬手用力拍了拍他肌肉虬结的肩膀,温和道:“说的什么话!尔等皆是我朱骁的兄弟,是我大周的好儿郎,为国浴血奋战,负伤挂彩。我朱骁能做的,也不过是这点小事罢了”
“谢......虞侯!”
第68章 平两镇!
郭威履行了他的承诺。
直到第三日,确认城内秩序稳定后,才在精锐铁骑的层层护卫下,策马缓缓入城。
幸运活下来的官员们,密密麻麻地跪倒在冰冷残破的城门口,匍匐在地,头颅深深低下,惶恐不安地祈求着新主人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