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道江面,只能容纳小船,大船会搁浅,成为活靶子。
“慢点,咱们都跑到最前面了。”
张五忍不住低呼。
荆嗣你他娘的是疯了?就这么想找死吗?
...
“嘿,醒醒,到你轮值了。”
一个昏昏欲睡的汉子推醒睡眼朦胧的齐三。
齐三不满地嘟囔:“指挥到底啥意思?明军怎么可能今夜夜袭,干啥这么认真。”
那汉子没理他,自己往地上一躺,鼾声很快就响起来。
齐三揉了揉眼睛,看向黑漆漆的江面。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这江面这么宽,明军就算偷袭,也不一定从我这里上岸。”
他自言自语一番,觉得没问题,便盘腿坐在地上,杵着长枪闭目养神。
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轰隆隆——!”
“敌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上游传来,齐三和那汉子猛然睁眼,惊呼出声。
听清楚响动后,那汉子松了口气:“不是咱这里,是上游,估计明军夜袭被发现了。”
“不......不对!”
齐三颤抖的声音响起,眼睛瞪得仿佛能塞下鸡蛋。
顺着他的目光,那汉子看向江面。
只见原本波澜不惊的江面上,竟出现密密麻麻的船只!
黑压压一片,像从江底冒出来的幽灵。
他甚至能看到最前面那个汉子冰冷、嗜血的目光!
那目光像刀子,隔着江面都能扎进心里。
“敌袭!明军偷袭——!”
汉子一边高呼,一边手忙脚乱地找锣鼓。
可还没等他找到,一道雷霆般的大喝骤然炸响:
“杀人者,河北荆嗣也!”
明明身披数十斤铁甲,荆嗣却仿佛轻若无物。
他应声拔刀,脚踩船头,一跃上岸。
数十步的距离,几个眨眼便冲到跟前。
“噗嗤!噗嗤!”
寒光乍起,血液喷涌。
两颗头颅迎风飞起,咚咚掉落地面。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栽倒。
祁廷训站在船头,看得热血沸腾,大笑:“本将麾下,竟有此等壮士!”
“叮、叮、叮......”
不远处,鸣金的锣鼓声剧烈响起。
显然,分布江面的唐军已经发现了动静。
千余名汉子嘶吼着登岸,有条不紊地搭建云梯、摆放青铜炮。
“簌簌簌......”
城头上,一只只火把猛然亮起,将黑夜照耀得一片昏黄。
此段的采石矶守将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慌不择路地跑到城头。
他仔细聆听下面的动静,松了口气,笑道:“听起来人数不多,不足为虑,尔等勿忧。”
这个时间点,正是人最嗜睡、最松懈的时候。
唐军士卒木然地点点头,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
“滋啦——!”
一张张大型弩箭转动方向,粗壮的筋弦拉满,瞄准即将攻城的明军。
弩手们咬着牙,憋着气,等着一声令下。
“咚、咚、咚......”
黑夜中,闪烁着黑光的青铜炮被重重放下。
张五从木箱里取出一颗黑乎乎的炮弹,小心翼翼塞进炮管。
炮弹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掏出火折子,手有点抖。
“就是这样弄吧?”
旁边的汉子用肩膀架起炮管,接话:“没错,黄昏的时候,金吾卫就是这么教的。炮管架肩膀上,点火,就完了。”
“对你娘了!”
都头不知何时到来,一脚踢在那汉子屁股上。
“老子亲眼见过青铜炮发射!一发之后,炮管温度急剧升高,尤其是药室部位,烫得能烤肉。谁敢用肩膀扛,皮肉直接粘上去!”
“你肩膀有铁甲,手呢?胳膊呢?而且后坐力能让你骨头都散架!”
张五疑惑道:“啥叫后坐力?”
都头骂道:“老子咋知道?反正陛下就是这么说的!”
“炮一发出去,炮管会往后弹,能把人撞散架!”
他左右张望,急道:“快,找木头架上!没有的话,就找个小土堆!”
这时候,去哪里能找木头?
总不能把船拆卸吧?也来不及了。
所幸这里靠近江水,土地湿润。
有的汉子厚着脸皮解开裤子,一泡尿直接浇在地上。
其他人有样学样,顾不上恶心,手忙脚乱,很快就堆起一座座小土堆。
黑黝黝的炮口对准城墙。
浅滩距离城墙不过数百步,在青铜炮的射程之内。
明军一直没有点火把,黑乎乎一片,唐军不敢随意浪费弩箭。
这给了明军最好的调整时间。
时间一秒秒流逝。
“都使,青铜炮已好!”
“锵!”
祁廷训猛然拔刀,怒吼:“为国捐躯,就在今日!”
“大明皇帝万岁!大明永恒!杀!!!”
“杀——!”
数百名军士抬起云梯,狰狞地向前狂奔。
脚下是松软的河滩,每一步都陷进去,再拔出来,但没人停下。
“咻!咻!咻!”
“噗嗤!咔嚓!”
一支支硕大的弩箭呼啸而来。
什么铁甲,什么血肉,在弩箭的巨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有人被贯穿胸膛,有人被钉在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但没有人后退。
后面的人越过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滋啦!滋啦!滋啦!”
引线点燃的声音响起。
在张五激动得发抖的目光中,黑黝黝的炮管如同天神怒吼,金色的火光喷涌而出。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炮身后坐,从土堆上滑落,差点砸到他的脚。
“砰!砰!砰!”
采石矶的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碎石崩塌,火光冲天。
硝烟中,传来唐军士卒的惨叫声,凄厉刺耳。
有人在火光中浑身着火,惨叫着从城头跳下。
“继续装填!下一轮!快!!”
都头嘶声力竭的吼声响起。
张五此刻才明白都头刚才的话有多重要,炮身还在冒烟,炮管烫得发出滋滋声。
手刚靠近,就感觉灼人的热气。
旁边的汉子已经拎起一根长杆,杆头绑着湿布,从炮口伸进去用力捅。
这是在清膛,把残留的火药渣、火星弄出来。
不清理干净,新装的火药可能被引燃,当场炸膛。
清完膛,张五拎着装火药的皮袋,麻溜地把火药从炮口倒进去。
兄弟们正在拼命冲锋,慢一息,就有人会战死。
旁边的人用木棍伸进去压实,不能太松,松了射程近;不能太紧,紧了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