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到官家那里,他更不怕了,手底下没人,怎么掣肘王峻?
给你一个军的权利,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要的话,你就当个吉祥物吧!
何微被曹英的气势彻底压住,如被冰水浇头,霎时清醒。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目光死死钉在朱骁脸上,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我同意。”
等着瞧吧,老子总会找到机会弄你们的!
曹英见他已服软,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声如洪钟:“既然无异,诸将回去速速整顿所部!散了!”
......
回到自家军帐,朱骁当即召齐左厢所有指挥使以上军官。
童言已得知会议结果,低头沉默不语。
只握一个军的实权,此后如何与朱骁抗衡?
朱骁不多废话,取出一份写好的名单,朗声道:“这是本将对各军都头、十将等军官的任命文书。诸位传阅,若无异议,即刻执行!”
指挥使什么的既已定下,接下来便是大刀阔斧更换基层。
他们厢的成分很复杂,朱骁嫡系,何微嫡系,泰宁军,天平军,中立的混成一团。
如此混杂,岂能形成战力?又岂能如臂使指?
朱骁是不能接受这种结果的。
以往他是只对指挥使以上的军官任命,可如今,为了军队战力以及自身掌控力,他准备对底层军官都安排了。
升官的都头,十将们,基本都是他在开封,或者晋州的老班底,忠心可用。
王武与钱彬接过文书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朱骁保留了他们的军使之职,每军也只动一个指挥使,确算给了情面。
可再往下的都头、十将,几乎全部换血!
虽不至于动摇他们的地位,但今后若想如从前一般随意调动部队,怕是难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遂一同抱拳,齐声道:“末将谨遵都使军令。”
朱骁满意的点了点头,承诺道:“二位能识大体,本将甚慰。日子还长,但望同心协力,将来的荣华富贵,自有你们一份。”
他的意思很简单:别搞事,好好跟着老子,保你们荣华富贵!
朱骁此番对于底层军官换血,并不涉及第五军,等他搞定何微,童言后,再对第五军大换血。
罗茂在一旁忽然咧嘴一笑,斜睨着刘闯:“刘军使,大哥这番安排,你可有异议?”
直贼娘,又没动他们第五军,问老子作甚?
刘闯心中暗骂,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强扯出一丝笑容:“罗军使说笑了,末将听从都使安排。”
没办法,就第五军不是朱骁的人,不被排挤才怪了。
朱骁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不再多言,肃然下令:“既然皆无异议,各归本部,依名单调整属员。限十五日内整顿完毕——逾期未成者,军法处置!”
“遵令!”
众将退去后,朱骁唤来亲兵都头吕绍元。
“都使!”吕绍元躬身行礼。
朱骁沉吟道:“你即刻去各军中遴选善骑者,调入亲兵都,凑足三百之数。”
按制,他以厢都指挥使身份,亲兵不可超过一指挥。
“领命!”吕绍元略一迟疑,“都使,那其余两名都头......”
朱骁思忖片刻道:“选两名自开封便跟随我们的老弟兄补上,仍由你统辖。”
他无法明升吕绍元为指挥使,只能私下命众人听其号令。
“末将明白!”
......
将武将整理完后,朱骁又将手伸到了文官手中。
正常情况下,文官等官职都是由厢都虞侯任命,可朱骁不管那些,直接任命。
之前那个刘主簿直接被他踢到了第五军,任下面的小吏。
朱骁直接任命秦宣为虎捷军左厢孔目官,负责全厢的所有行政,乃是全厢文官之首。
楚昭辅任命为掌书记,负责左厢的奏章、公文、书信的撰写,类似于秘书。
李明任主簿,负责协助秦宣管理全军事务。
其余判官,推官,各类杂职文吏等官职,皆由在晋州招募的文官担任。
至于缺少的那些编制,则由一些年纪大,或者愿意效忠的担任。
对于文官朱骁可没那么好态度,只要和何微,童言等私交好的,一律踢出军队。
......
半月之后,校场之上。
近两万名军士肃立,枪戟如林,黑压压延绵数百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朱骁独立高台,俯瞰下方浩荡军容,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扬起。
来到此世尚不足两年,竟已身居如此高位,掌兵近两万,恍如梦中。
他心里如明镜般,自己能火箭般的提拔,是有政治因素的。
救护郭亮一事,令他天然与郭氏一族结下纽带。
郭威之所以信任自己,就是因为他没有任何作乱的理由!
只要郭氏好好的,朱骁就能保证荣华富贵,这是根本原因,加之曹英急需培植势力以抗衡王峻,自己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种种因素,缺一不可。
第72章 名字
朱骁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随即向前稳健地迈出一步。
他声音洪亮如钟,穿透校场上空的肃穆气氛,清晰地传遍三军:
“本将乃虎捷军左厢都指挥使——朱骁!”
“你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认得我,就算之前不认识,今天也认识了。”他话音一顿,视线在一张张或木然或敬畏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沉凝:“可我却不知道你们绝大部分人的名字!”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兵士们相互交换着惊诧的眼神,低声窃语。
这位都使的言语,怎地与以往那些将军全然不同?
侧立一旁的潘美瞳孔微缩,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话岂是能随便说的?如此直言不讳,难道不怕寒了将士的心,让军队离心离德吗?
其余众将不约而同的望着朱骁,想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朱骁面不改色,待安静后,方再度朗声开口:“两万人,就是本将想都记住,脑子也不够用!”
台下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粗豪的理解的笑声。
紧张气氛为之一松,这话实在,天下谁能真记住两万人的名字?
朱骁趁势提振中气,声浪再涨:“想让本将记住你们的名字,很简单!立功!”
他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只要你立下功勋,就必定会被封赏。所有受封赏的人,本将都会一一过目。到那时,我自会记住尔等的名字!”
楚昭辅站在一旁,闻言一怔,随即直勾勾地盯着朱骁的背影。
他从未想过,还能以这种方式对军队讲话?
这位年轻的都使实在了得,年纪轻轻就如此精通驭人之道,难道这世上,当真有人天生就懂得这些?
“立功!立功!”
预先安排好的人适时大喊起来。
呼声很快感染了整个军阵,士兵们群情激昂,呐喊声震天动地,连树上的枝丫都仿佛被这声势震得微微颤抖。
童言站在人群边缘,眼神复杂地望着从台上稳步走下的朱骁。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与这样的人为敌或许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此人身上糅杂着武人的悍勇决绝与文士的缜密心思,令人难以捉摸。
......
开封城很大,格局却分明有序。
军队的驻扎范围严格分为三层:最核心的是拱卫皇宫的军队,通常由殿前司的内殿直负责,他们是天子最后的屏障。
其次则是皇宫外围、中央官署附近的区域,负责皇城的内外安全。
这是防止叛乱的核心防区,通常由侍卫司和殿前司的军队轮流驻守。
最外层是各个城门口,同样由侍卫司和殿前司交替驻防。
但有一条铁律始终不变:若侍卫司驻守皇城内外,则殿前司必守城门。
两大禁军体系相互制约,彼此制衡。
至于其余部队,以往多驻扎在开封外城的军营中。
自平定兖州之乱、郭威回京后,就在开封城外不远处新建了几座营寨。
没有值班任务的军队都在那里操练,从最外围拱卫京师。
这段时间因侍卫司大规模整顿,皇城外防务暂由殿前司全权负责。
枢密院的调令已然下达:虎捷军左厢,三日后接替拱卫内城的铁骑军。
这三日内,左厢各军仍驻原地待命,等待接防。
朱骁则带着亲兵都头吕绍元等几人,先行策马入城。
后日便是八月初一,朝廷举行常朝(早朝)的日子。
只要是京城内,有资格参加的官员,都得到场。
唐代常朝原有“九参官”、“六参官”之别,意为每月朝会九次或六次。
然五代更迭,礼制紊乱,多无定规,全凭当朝天子旨意。
这类常朝多半议论些日常琐事,军国大事则交由每日举行的日常政务朝会决断。
日常政务朝会就不得了了,能参加的都是当朝宰相,枢密使,禁军最高级别大将,翰林学士(掌诏令)等核心重臣。
朱骁还够不到那个级别,除非是皇帝有事叫他,否则连门都踏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