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弄多少就弄多少。
大不了,明年继续来要,一个月要一次,只要党项人不敢造反,迟早能要的差不多。
不给?
朔方军就在一边,派兵来转一圈嘛!
都是大明的国土,来定难又能咋?
第480章 洪武七年,出将入相!
岁月不徐不慢来到洪武七年(965年)。
自大明洪武四年入主中原以来,已整整三年。
春寒料峭,御街两旁的柳树刚刚抽出米粒大小的嫩芽,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可皇城外却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
数百名学子、百姓自发聚集而来,伏地高呼,歌颂天子的圣德。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在朱红色的宫墙之间回荡。
明明只有短短三年,中原的百姓却无比拥戴这个崭新的王朝。
天子平淮南、灭北汉、荡南唐、收吴越,气吞八荒六合,威震天下!
其功昭昭,其德煌煌!
乱世太久,上到庙堂,下到庶民,都渴望安定、一统。
三年内,大明内部没出过大的乱子。
百姓虽然过得不算富裕,还经常被征调劳役,但最起码不用朝不保夕,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哪一天战火就烧到自己家门口。
乱世可不仅仅意味着死人。
还有赋税的苛政、权贵的随意打杀。
那种日子,除了野心家,没有人愿意过。
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从人群中穿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李昊掀开车帘,含笑看着数百名学子、百姓跪地呐喊。
有人甚至磕出了血,却浑然不觉,脸上只有狂热和崇敬。
相比起内城,皇城更加森严,非官员、皇室、轮值军队者,皆不可近。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百姓们歌颂皇帝。
没有人敢阻拦,或者说,都乐于见到百姓们歌颂。
有时候,拼搏不仅仅是为了权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情绪。
这个兴盛的王朝,不仅由天子缔造,还有无数马革裹尸的军士、殚精竭虑的臣子......像一株幼苗,在无数人的浇灌下,成长为参天巨树。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情绪。
李昊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思绪飘到了昨日。
他的外孙儿出生了,是祁廷训所生,名字未定。
祁廷训很孝顺,将起名的权利交给了他。
李昊原本是想让皇帝赐名,以证明李家与皇室的关系密切。
可现在,他不想了。
李昊笑了笑:“就叫祁新吧。”
马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笑意:“好听,相公起的好听。”
李昊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名字很简单,完全不符合宰相府的气度,但他就是喜欢,没来由地喜欢。
他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娃娃在阳光下咧嘴笑的样子。
“咳咳咳——!”
毫无征兆地,李昊猛然神色一变,弓起腰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伸手捂住嘴,掌心一热——
“噗——!”
一口乌血喷射而出,溅在车帘上,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李昊猛然神色一变,剧烈咳嗽,一口乌色喷射而出。
紧接着,他像崩塌的雕塑般,身子一歪,直愣愣地倒在车板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
“相公!”
李昊去世的消息,如野火般瞬间传遍开封。
有人惋惜,有人感叹,有人忙着打听继任者是谁,有人已经开始写帖子准备去吊唁。
茶楼酒肆、衙门口、坊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宣政殿内,朱骁怔怔地听完了禀报。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惋惜一叹:“传旨,追赠李昊为安定公,太师,朕到时亲自去吊唁。”
大明立国七载,头一次有宰相去世。
对于李昊的离世,朱骁并没有太过伤心,只是有些惋惜。
李昊今年七十三岁,古稀之年,在这个时期已算高寿。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皇帝也不能强求谁长生不老。
鲁俊生忽然站起身,举着一本奏疏道:“禀陛下,礼部上疏,希望陛下能赐谥。”
一般大臣去世,朝廷会额外追赠一些爵位、官职,以示隆恩。
基本上是个大臣都会有,就如高彦俦,被加封忠义郡王、李昊加封安定公。
但赐谥不一样,必须对国家有大功的臣子才会被赐。
李昊的功劳大吗?
最起码,在朱骁眼里,算不上多大,但也不能说没有,最起码在朝廷打仗之际,稳定后方,有不少功劳。
可他并非如蜀汉诸葛亮、前秦王猛那般,一己之力撑起后勤。
良久,朱骁开口道:“好,赐文思。”
如皇帝那般,官员的谥号同样有高下之分。
文臣中,谥号最高者为文贞,无出其右!
(文贞也就是后世的文正,因避讳宋仁宗赵祯,改为文正)
古往今来,能获得文贞谥号者,少之又少。
唐朝近三百载的国祚下,仅有魏征、陆象先、宋璟、张说四人获得。
文忠,仅次于文贞。
除了这两大谥号外,还有成、恭、宪、懿、肃、景等等。
武将谥号中,忠武类似于文贞,是最高的荣誉。
诸葛亮、尉迟恭、岳飞皆获得此谥号。
(岳飞最初谥武襄,后改谥忠武)
文思尽管在谥号中显得比较普通,但依旧荣耀至极,是臣子梦寐以求的。
甚至很多人终其一生所求,就是为了得到一个谥号。
这个时代的谥号,还没像明清那般烂大街。
(根据统计,从西汉到清末的约两千年里,历代得谥者总计约10473人,而明清两代,得谥者约5935人,占比高达57%)
主要是因为,历史上的明清给谥号,是有条件的。
比如明朝,死之前,要担任过三品以上的官员;而清朝,要求官至一品才给。
有条件下,就导致得谥号的官员很多,几乎每年都会有人。
有时候官职高,未必真的能力出众,对国家有贡献。
朱骁并不想随意赐谥,但李昊毕竟是死在任上,还是宰相,多多少少都应该厚赏。
......
出宫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挂在头顶。
辇车从宣德门出来,沿着御街往东走,前后簇拥着金吾卫和仪仗。
执戈开道,一人执桃,一人执茢,在前引导,步伐整齐,甲叶碰撞声在冷风中清脆地响着。
街上的百姓避到路旁,纷纷跪地俯首,不敢抬头直视。
辇帘垂着,看不见里面,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出宫,去吊去世的宰相。
李昊的宅子在城东一条窄巷里。
巷子本来就窄,此刻更是被轿子塞得满满当当。
一顶接一顶,从巷口排到巷尾,像一串串起来的黑蘑菇。
轿夫们缩着脖子蹲在墙根,搓手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灯笼还挂着,白纸糊的,在风里晃,灯穗子打得啪啪响。
门口站着两个礼部的司官,手里拿着簿册。
来一个人,记一个人,官职、姓名、何时到、何时走,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来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不是伤心,是冷!
一月的开封,风从黄河上刮过来,带着水汽,钻进领口、袖口、靴筒里,冷得人直哆嗦。
“陛下驾到——!”
高锐阵扯开嗓子大吼。
没等云集的轿子让开,朱骁已经掀了帘子,自己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朝服,一身素袍,腰间系着黑银带,头上是素纱软脚幞头,脚踩黑靴,步履沉稳。
巷子里跪了一地的人。
“叩见陛下!”
宋琪跪在最前面,六部尚书、魏仁浦等重臣紧随其后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