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扬起,眼中闪着几分得意:“待遇最好的,便是留在京城,次之,便是幽云十六州。”
“再往后,便是地方,最差的,便是南汉、党项、吐蕃之类的。”
他没有细说为啥去党项、吐蕃是最差的,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些地方的人模样长得不一样,语言也不通,极难探查出有用的情报,自然而然难以立功。
幽云虽汉人众多,但以契丹人为主,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然,皇帝渴望收复幽云十六州,天下皆知!
一旦立下功劳,一夜封爵都不是梦!
当然,上述那是对于想立功之人。
若是有私心,想要搞钱,最好的便是去地方。
只要搞定本队同僚,贪钱简直手拿把掐,收钱能收到手软!
沈炼恍然:“如此,那我等必殚心竭虑,勿失镇抚使之望!”
“必殚精竭虑!”
二十余人齐声应和,酒碗相碰,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第485章 鲜衣怒马
三月的开封皇宫,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却还未染上夏日的燥热。
正是宫中女子们最爱的时节。
不冷不热,风里带着草木初醒的气息,裙裾可以穿得轻薄些,又不必摇扇纳凉。
琼林苑里,杏花和玉兰次第开放。
粉的像少女腮边的胭脂,白的像月下凝住的霜雪,花瓣落在朱红色的廊柱上,像是谁不经意打翻了胭脂盒。
偶尔有燕子从南方归来,在重檐之间穿梭,叽叽喳喳地给这座沉默的皇宫添了几分生气。
李清儿屈膝坐在湖边,身子微微前倾,含笑挥洒鱼饵。
纤白的手指间,碎饵簌簌落下,惹得一群黄灿灿的锦鲤争相而来,鱼尾拍打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以往锦鲤主要是以吃食为主,西晋时期偶有成为观赏鱼。
但真正成为观赏鱼,还是在唐朝。
因李与鲤谐音,民间捕食鲤鱼受禁.
这种红黄相间的生灵便逐渐从盘中餐变成了池中景。
朱骁倚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
周娥皇站在身后,十指纤纤,轻轻按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花蕊夫人则站在一旁,时不时捏起一颗蜜渍的果子,送到他唇边。
朱骁张嘴,含混地嚼了两下。
折赛花走了过来,屈身行礼:“禀陛下,金明池宴席已准备妥当。”
金明池位于琼林苑东去十余里,并不太远。
原本是训练水军的地方,然现在南方平定,便又逐渐荒废。
朱骁不忍如此美地就此凋零,直接将其划为皇家园林,并于每年三月开办宴席,邀请大臣及家眷前来宴会。
随着国家步入稳定,权贵阶层基本定格,互相联姻之事屡见不鲜。
听说有大臣没有合适的待嫁闺女,直接认侍女为养女,与别家联姻。
朱骁对此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下旨,大臣之间不能联姻吧?
这就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门第之见,古往今来皆如此,哪怕是立国七载的大明同样不会改变。
总不能权贵女子,嫁市井之徒吧?
权贵男子,娶商贾之女吧?
为此,折赛花提议,可每年举办一次宴会,让公卿女子、权贵子嗣皆来,与皇室培养感情。
朱骁自无不可。
他也很想看看,大明的下一代接班人中,有没有出类拔萃之人。
子受父荫,但有时候,父也会凭子贵!
朱骁迟早要对朝堂动手,要是有人的子嗣非常杰出,那就不易牵连,甚至动手。
他可不希望,开国功臣皆身死后,留下一堆废物。
他缓缓起身,说道:“起驾。”
这种宴席,并非国宴、家宴那般非正妻不可来。
只要大臣们愿意,将家中女眷都带来,也没人说什么。
三月的金明池,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所在。
沿池四岸遍植垂柳,嫩绿的枝条刚刚抽出新芽,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倒映在碧绿的水面上,染出一片朦胧的翠色。
若是赶上微雨的夜晚,雨丝落在池面上,会在静谧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便是被文人墨客称为‘金池夜雨’的景色。
池门内的南岸西侧,一座面北而立的水殿早已被装扮得庄重肃穆。
这便是临水殿。
皇帝赐宴群臣、观看表现的地方。
殿内的御榻上,早已铺设好黄绫的桌围和朱漆金龙盘,一切遵照皇家排场。
席位的排布是森严的。
按照礼部的规矩,皇帝独坐,面南背北,位于正中高台之上,黄绫为桌布,身下是铺着锦绣的御座。
皇子、宰相、枢密使等高官位列正殿两侧的席位。
每四人或六人共用一桌,每人一个绣墩,桌上铺着红绫,但面朝的方向必须微微侧向皇帝。
文官与武将们坐于东西两列。
而级别更低一些的官员,则只能屈尊坐在偏殿或廊下的蒲墩上,甚至绯缘毛条席上。
临水殿数十步外,有一处宽大的演武场。
黄土夯实,四周插着彩旗,春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皇帝专门扩建的,为了看勋贵子弟表现。
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锦衣少年,气度不凡,屹立在校场上。
他身形修长,眉目俊朗,腰间束着一条嵌玉的革带,举手投足间带着将门子弟特有的英气。
他身旁环绕十余名权贵子女,叽叽喳喳。
梁干之子梁皓道:“听我父说,陛下今日除了宴请群臣,还要看我等的表现。”
“李兄今日要展露什么技艺呢?”
被围着的少年神采飞扬,下巴微扬,嘴角噙着自信的笑意:“我等将门子弟,以武勋为根本,自然要展露骑射!”
“大皇子来了!”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众人顺着动静望过去,只见身穿黄袍的朱昀,带着马璇结伴而来。
黄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比同龄人沉稳了几分。
春风吹在发丝上,微微晃动,两根不听话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他随手拨了一下,没拨开,便索性不管了。
朱昀一边含笑回应沿途的行礼,一边朝那锦衣少年而来。
他走到近前,微微躬身,拱手行礼,举止得体:“本宫见过兄长。”
锦衣少年不敢托大,回礼道:“继隆见过大皇子。”
李氏嫁给朱骁为贵妃,按照规矩,就是亲戚。
李继隆乃是李处耘嫡子,又比朱昀大,自然而然要称兄。
话虽如此,但朱昀可称呼兄长,李继隆却万万不能称呼对方为弟。
对方要是普通的皇子,称兄也就罢了。
可对方是有很大概率入主东宫,那就不一样了。
主要还是关系没那么好。
李继隆直起身,问道:“大皇子今日是演武,还是吟诗作对呢?”
朱昀脑袋扬起:“我大明以武立国,自然而然是演武!”
虽年岁十一,但个头却不比李继隆矮多少,肩膀也宽。
若不是知道具体年岁,恐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十五六岁的模样。
毕竟他从小锦衣玉食,又遗传了朱骁与折赛花的基因,长的不高大就没道理了。
二人简单交谈一番后,便哑口无言。
朱昀对李家都很不满,尤其是李处耘。
自从朱祐被李氏认为儿子后,在他眼里,李家就战台朱祐了。
那就是政敌!
李继勋倒是想说什么,但看着朱昀不咸不淡的脸色,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没他爹的野心,或者说,没到那个位置,很难有野心。
他只想如西汉冠军侯般,封狼居胥,勒马草原,凭功擢升国公!
而不是继承父辈的爵位!
皇帝的车驾在金吾卫的护卫下,从琼林苑启程,一路浩浩荡荡抵达金明池。
朱骁踏入临水殿时,宋琪、李处耘、马彪等重臣早已入座。
见天子驾临,纷纷起身,衣袍窸窣声连成一片:“陛下圣躬万安。”
“朕安。”
随着朱骁与折赛花落座到主位,这场宴席便算开始了。
然而,在开宴之初,群臣面前的桌上并非即刻摆满菜肴,而是先陈列着‘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