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医师,在京城也有,或许水平一致,但大伙本能的信任永州的医师。
“将军,大帅说朝廷会给赏赐,是真的吗?”
队伍最后方,几十名医师模样的人围着一个青年,七嘴八舌,声音嘈杂。
戴玖挠了挠头,无奈道:“这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带你们去军营。”
他是江东人氏,因身躯魁梧、符合禁军要求,被选拔入禁军。
这是他头一次为大明而战,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
众人满眼失望。
有人道:“我就知道是假的。北边不是传,征兆劳役不仅管饱,还发俸禄?现在看来,都是假的。”
“呵,大明和以往的朝代,都一样。”
“就是,什么体恤百姓,都是扯淡。明明说好要给钱。”另一人愤愤道,
“亏我还相信,不然我好好经营我的医馆不好吗?之所以愿意随军,不就是为了报效国家,还有赏钱嘛。”
听着众人不满的怨言,戴玖不服道:“你们别瞎说,我只是小兵,不知道而已,不代表朝廷不给。”
“我实话告诉你们,陛下不仅爱护军士,还爱戴百姓。”
他嘴角扬起,得意道:“我以前也以为是假的,但来到禁军后,才知道是真的。”
“单是我每个月的俸禄,就比在吴越时,高了两倍不止,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有人嘟囔道:“你是武夫,替皇帝卖命的,肯定要厚待。我们算什么。”
戴玖气道:“你这老头,咋就不信嘞!”
“我出征前,可是发了三贯赏赐,两万禁军,那就是......反正数不胜数。”
“朝廷是不可能缺你们的钱!”
谈话间,军营近在咫尺。
刘玉山站在军营口,朝医师们拱手:“诸位愿意随军,本将在此多谢。”
打仗就得死人,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
打胜仗就不说,万一打输,谁还管他们?
保准被落到后边,被人追杀。
众人没想到跋扈的武夫竟然会主动行礼,急忙回礼,手忙脚乱。
有胆子大的忍不住道:“将军,征兆我们时,可是说朝廷会给赏赐的,真假?”
刘玉山一愣,脱口而出:“没给你们?”
“没呀!”
“你收到了?”
“没,你收到了?”
众人嘈杂的声音像炸开了锅。
刘玉山脸色一沉。
自定下出征人选后,他便与薛居正书信对接,说的明明白白,征召医师的钱,是藩镇负责。
没想到,这厮竟然敢阳奉阴违!
给医师的钱,能有多少?
五百贯顶天了,就这也不愿意出,还推到朝廷?
“诸位!”刘玉山大呼,抬手示意,“你们的钱,一会便发,每人五贯!”
“若是战时立下大功,还额外有赏。”
戴玖扬起脑袋:“我就说了,朝廷肯定不会短你们的。”
众人大喜过望,顾不上嘲讽,纷纷朝刘玉山表示感激,有人甚至眼眶泛红。
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感激。
刘玉山眼眸闪烁,面色阴沉。
怪不得私底下林将军透露,陛下对藩镇不满,要准备动手。
他原本还觉得是鸟弓尽,良弓藏。
现在看来,这些藩镇真的该死啊!
藩镇是大明的藩镇,百姓是朝廷的百姓,作为节度使,不给钱是什么意思?
他留着钱要干嘛?
中饱私囊,还是要造反?!
“将军,林帅叫您过去议事。”亲兵跑来道。
...
州衙内,诸将林立。
按官职来说,罗茂、李廷圭最高,且都是国公,理应坐主位。
可主位只有一个,无论谁坐都会让另一人不满,加上林仁肇是此战主帅,最后由他上了主位。
右首的罗茂兴奋道:“既已会师,那便商议接下来咋打吧。”
对面的薛居正抚须,不紧不慢:“陛下调兵的圣旨一传来,老夫便派人去南汉潜伏,打听消息。”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摇头嗤笑:“大军动兵不说浩浩荡荡,那也是踪迹难掩。可南汉群臣,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准备。”
“甚至,他们都没觉得我朝会动兵南下!”
杜玉摇头道:“刘鋹虽昏聩,不理朝政,但南汉从不缺乏有识之士。”
“可能,他们预料到我朝南下,甚至打听到消息,却一直不说,渴望南汉灭亡。”
即便君主勤勉、群臣竭力、政通人和,在国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照样会有人一门心思投降。
更何况南汉这种肮脏的国情。
上到宰辅,下到州县,几乎全由宦官担任,放眼古今未来,实乃蝎子拉屎,独一份。
说出去,简直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估计,南汉的官员,平日里连岭南都不好意思离开,羞耻!
林仁肇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薛居正与李廷圭。
他本以为二人只会派兵来,不会亲自领兵。
原定的打完仗回师时逼迫二人离镇,现在看来,能提前了。
只要二人在军营里,便有大把的机会动手!
林仁肇朗声道:“兵者,凶险也!”
“无论南汉朝廷如何昏聩,我等切不可轻视,打赢是理所应当,若是战败,你我还有何颜面面对百姓?”
罗茂揉了揉脑袋,大大咧咧道:“行嘞,你说咋打,俺听令就是。”
大哥没让他领兵,那就说明觉得他不太行。
既如此,那就不必挣什么首功啥的,混个功劳就行。
反正是兄弟,小功也是大功!
谁让朝廷有人,还是天子。
林仁肇看着舆图,目光在标注的城池间来回移动:“南汉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拟定的方略便算不得数。”
谁能预料到,大军马上开到家门口了,南汉朝廷压根没动静?
这仗打的,林仁肇都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受到了羞辱。
早知道这么好打,当初他就应该鼓动李煜,先灭南汉,而不是打淮南。
林仁肇摒弃杂念,下令道:“听令!”
“本帅亲率镇南军、山南东道四万大军,沿潇贺古道南下,直扑贺州。”
“高锐阵,你率领武平、武贞二军万人,沿湘江而上,在兴安(今广西兴安)过灵渠转入漓江,破桂州(今桂林)、昭州(今平乐),迂回至贺州侧后。”
“若一切顺利的话,两路大军将会师贺州,合力破城!”
林仁肇原本的想法是大军合兵一路,一口气拿下贺州,然后掉头打下桂、昭等州,以确保后路无忧。
再然后打连、韶等州,直接隔绝兴王府与各地的联系,使其成为孤地。
岭南多山,很多州直线距离很近,但却因山势阻拦,只能绕行。
要是如中原那般一马平川,打下贺州,一口气便能直逼兴王府,而不是还要去打其他州。
如今南汉军没有半点准备,分兵便是最好的选择。
等高锐阵率军拿下桂、昭二州后,便能一鼓作气破贺州,减少此战的时间。
皇帝说不急,但是他急。
灭南汉,是个大将都能干成,真的比谁更有韬略,就是看灭亡的时间。
他可不希望,打上大半年才结束战役。
连杜玉当时都表示,五个月内灭南汉,那他就要四个月!
高锐阵起身抱拳,甲叶碰撞:“得令!”
李廷圭与薛居正对视一眼,皆面露不满。
他们好歹是节度使,前者还是国公,竟然给一个毛头小子打下手?
说出去,脸面何在?
高锐阵察觉出异样,看了一眼林仁肇,见对方作壁上观,一副机会给你,你自己把握的模样。
他朝李廷圭行礼道:“李叔,昔年您与家父同为孟蜀效力,未曾想,今日会并肩作战。”
李廷圭面色稍缓。
实际上,他与高彦俦的关系并不好。
当初固镇之战时,高彦俦强烈表示,地狭,不利蜀军排兵布阵。
李廷圭一意孤行,还扬言要杀了高彦俦,结果不出意外,五万蜀军,被一万余周军强势击溃。
他倒是麻溜跑路,留下高锐阵被俘虏。
他笑容有些僵硬:“贤侄如今被陛下所重,高家就靠你了。我这个当叔叔的,应当支持。”
不管结果如何,说到底高彦俦是被他坑了。
李廷圭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况且,高锐阵是天子亲点的偏将,提拔的意味很明显,没理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