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五日,既是给贺州一个机会,也是给他们一个交代。到时候若真攻城,他们再没有二话。”
罗茂颔首。
实际上,林仁肇能直接掌控的军队,仅有镇南军左厢万人。
被裹挟着服软实乃无奈之举。
放在之前,卢绛与他皆是厢都指挥使,平起平坐,对方突然压一头,能心里舒服?
不阳奉阴违已够给面子了。
......
陈守忠站在城头,望着南门外高杆上那颗人头,心里一阵阵发寒。
伍彦柔就这么死了?
两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城中五千守军,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士卒们私下议论纷纷:“朝廷不会来救咱们了。”
“伍将军都死了,谁还敢来?”
“不如降了吧......”
陈守忠不是没想过投降,但他是南汉老臣,受先帝厚恩,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有时候,投降的心理负担真的很大。
明明脑子里想投降,可始终干不出来这种窝囊事。
况且,明军劝降的信使还没来。
只要明军不来劝降,他就可以当作不知道,继续死守。
十月四日夜,一个好消息传来:龚澄枢带着大批金银绢帛来劳军了,车马已到距离贺州五十里的地方!
陈守忠大喜,立刻召集众将,商量如何接应。
他搓着手,眼珠子发亮:“龚澄枢带了金子银子,还有粮食绢帛!”
众将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低声道:“将军,其实龚澄枢的车马停两天了,一直没动。听说......是因为伍将军兵败,他不敢往前走了。”
有将领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在观望。若咱们守得住,他就来;若咱们守不住......他根本不会来。”
帐中一片沉默。
陈守忠猛地一拍桌案:“他不来,咱们自己去取!”
“传令下去,今夜开南门,派一队精兵绕道南上,去接应龚澄枢。不,去接应那些财货!”
众将愕然,瞪大眼睛看着他。
陈守忠冷笑道:“龚澄枢那厮,贪生怕死,手里的金银本就是为了劳军的。”
“他不敢来,咱们自己去拿,天经地义。”
他扫视诸将,忽然道:“皇帝无能、朝廷无义,我等还要死守吗?”
他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那就是朝廷不厚道!
朝廷做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了!
众将先是一愣,旋即义愤填膺大叫,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没错,没毛病!”
“降了明军,杀到兴王府,将那群腌竖都砍了,老子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咱们是为了岭南百姓,不是为了自己!”
“抢了钱,献给明军,换得咱们富贵,嗯,全军的富贵。”
你一言,我一语,将投降描绘的理所应当,上苍庇佑云云。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
大伙面面相觑,嘴角忍不住扬起,最后实在忍不住哄堂大笑。
当夜,陈守忠亲自带一支三百人小队,从城南缒城而下,绳索在夜色中无声垂下。
...
石桥驿是贺州以南的一处小驿站,几间破屋,一个马厩,一口水井。
平日里只有几个驿卒守着,如今却停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箱笼,周围搭着几顶帐篷。
龚澄枢没有住进驿站。
他嫌脏。
他在驿站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座大帐,帐中灯火通明,桌上摆着酒菜。
酒是上好的岭南米酒,菜是烧鹅和鲜鱼。
龚澄枢美滋滋地品着酒,眯着眼睛,身旁坐着几名亲信,几人的脸上都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橘黄、柔和的烛火照耀出一张张怪异的脸庞。
显然,龚澄枢已将自己的谋划说了出来,得到了所有心腹的认同。
怎么可能会不认同?
干了这一票,直接暴富,几辈子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龚澄枢正得意,端起酒杯正要再抿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急又密,像雨点打在瓦上。
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在赶路?”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惨叫和喊杀声,刀剑碰撞,哭爹喊娘。
“有贼!有贼!”
龚澄枢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他掀开帐帘,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一群黑衣黑甲的人冲入营地,见人就砍,见车就抢。
“是明军?不对,是官甲!”
龚澄枢认出了那些人的衣甲,是南汉军的甲胄制式!
他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
咋就和他预想中的,始终不一样啊!
先是明军后撤,再是伍彦柔两万援军被灭,如今更是被自家人劫掠。
他的心腹拽着他往后跑:“主公快走!是贺州的人!”
龚澄枢哪里还敢停留,带着几个亲信,连滚带爬地钻进后面的林子,落荒而逃。
陈守忠亲自带队,三百精兵杀得龚澄枢的护卫四散奔逃。
不过小半个时辰,营地便被控制住。
十几辆大车上的箱笼被打开,金银、珠宝、绸缎、铜钱,满满当当。
陈守忠大笑:“搬!全部搬回贺州!”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抓住龚澄枢那个腌竖。
陈守忠带着三百精兵和十几车财货,连夜赶回贺州。
一路上他心情极好,盘算着如何向林仁肇献上这份大礼。
天快亮时,队伍抵达贺州城下。
陈守忠抬头望向城头,忽然愣住了。
城墙上插着的,不再是南汉的旗帜,而是明军的旌旗。
城头的明军发现众人,喊叫几声后,城门洞开,贺州的将领们鱼贯而出,低着头,弓着腰,快步走到陈守忠马前。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才弄明白。
陈守忠离开后的第二日,明军忽然大举压上,列阵城下,擂鼓呐喊,声势震天。
城里留守的将领们以为明军要强攻,顿时慌了神。
原本就定下要投降,此时此刻没有丝毫犹豫,众将一合计,当即开城投降。
林仁肇率军进城,一面接管城防,一面贴出安民告示。
贺州城,就这样易了帜。
陈守忠呆立良久,长叹一声。
他本想带着财货来投降,没想到城已经没了。
他反而成了孤军。
亲兵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陈守忠咬了咬牙:“走,进城。向林将军请罪。”
这还用问?
明军都发现他们,难不成还能跑掉?
怪不得回来的一路上,他发现暗处总有人在观察,本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就是明军斥候了。
估计是见他们往回赶,便一直没有动手。
消息传到林仁肇耳中,他正在原衙署中与众将议事。
罗茂听说陈守忠回来了,还带着十几车财货,咧嘴笑道:“这老小子,倒是识相。”
林仁肇淡淡一笑:“让他进来。”
陈守忠被带进衙署,跪倒在地,双手捧着印绶:“罪将陈守忠,来迟一步,请将军恕罪。”
林仁肇没有为难他,接过印绶,道:“起来吧。你带来的财货,本将收下了。”
“你继续担任贺州守将,一切照旧。”
陈守忠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他离开后,林仁肇环顾众将,说道:“原本两路大军于贺州汇合,攻破贺州。”
“如今贺州已下,让高锐阵尽快来贺州汇合,我等北上连、韶等州。”
第501章 三丁抽二,两丁抽一!
刘鋹正在宫中与一群宦官掷骰子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