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猛地一紧,不会真的抽出个好歹吧?
“快,随朕来。”
他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往后院走。
身后的御医提着药箱小跑跟着,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快掉了。
内宅,马彪虎目含泪,眼眶红红的,看着趴在榻上龇牙咧嘴的罗茂,又是气又是疼。
“我说你啥好?!”
“明明我是打人的,怎么你还急成这副模样!”
罗茂眯着眼睛,懊悔道:“二哥,你莫要说俺了,俺知道错了。”
“大哥打俺,要是二哥你再埋怨俺,俺就不活了。”
“不说了,不说了。”
马彪急忙抚摸罗茂圆滚滚的脑袋,不让他情绪起伏。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高呼声,紧接着,房门被猛然推开,朱骁脸色惨白走入。
他一眼看到马彪,顾不上多说什么,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趴在榻上的罗茂,声音发紧:
“三弟,如何了?”
罗茂扭过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大哥。
马彪叹道:“大哥,三弟伤势估计没个一百天,下不了床。”
朱骁猛然回头,盯着手足无措的御医:“愣着干嘛?!快来看!”
御医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榻边。
他小心翼翼地剪开罗茂后背暗红的缠布。
布条和血痂粘在一起,每剪一下,罗茂就吸一口凉气。
缠布揭开,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御医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伸手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
他松了口气道:
“陛下,并未真的伤了元气。抹上臣祖传的金疮药,八十天内,必定下床!”
朱骁颔首:“这八十天,你就留在罗府,直到三弟好转。”
“若一切无虞,朕不吝赏赐。”
御医连连应声,提着药箱退到一旁,开始调配金疮药。
朱骁看着依旧不说话的罗茂,安慰道:
“三弟,非朕不念兄弟之请,实乃你做的过分。”
“若朕不如此,百官必弹劾,那时,别说内殿司副都指挥使,你怕是得离开禁军了。”
罗茂眼眶湿润。
他怎么不知道,大哥是回护自己,但就是有点拉不下脸。
要打就私下打嘛,怎么能当着李处耘、近千军士的面打呢?
马彪轻声呵斥:“三弟!”
“罢了。”朱骁摆了摆手,“为兄见你无大事,就放心了。二弟你再宽慰一下三弟。”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大哥!”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罗茂喊了一声。
他声泪俱下:“大哥,俺错了,真的知错了,以后不敢了。”
“您不要生气、担忧,若是坏了身子,弟万死难赎。”
朱骁没有侧目,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
次日,宣政殿发出圣旨:枢密使李处耘、马彪,失仪斗殴,各罚俸半年。
内殿司副都指挥使罗茂,带兵围困大臣府邸,鞭笞五十(已行刑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侍卫司都指挥使梁干,擅自动兵,然情有可原,不做处置。
雄武军指挥使李继隆,品行敦厚、勤勉忠勇,擢升军使。
李处耘很满意。
不就是罚俸半年吗?那才多少钱?
他又不是靠俸禄养家,要是单单指望俸禄,早就饿死,还如何收买亲信呢?
实际上,他就是挨了顿打。
相比起丢面,得到里子才最重要。
其一:让内阁学士毕彬与马彪一派产生隔阂。
其二:李继隆擢升军使,他才十八岁啊!
十八岁,便是执掌两千五百人的军使。
其三:打击马彪一派的嚣张气焰,让下面的知道,别看对方是皇帝结义兄弟,不照样被处置?
那些观望的,知道该站队谁了吗?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
罗茂紧闭三月,内殿司出现短暂的权力真空!
如今的内殿司,框架可没有搭建完成,厢一级皆没有任命。
李处耘可以趁这个时间段,趁机将亲信安插在内殿司。
他相信,以高怀德的性格不会拦他,也拦不了。
他一个刚入京之人,人生地不熟的,根基薄弱,如何拦他?
至于内殿司都虞侯杨业,他下意识忘却。
对于其他朝臣,则选择沉默。
人家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他们说什么?
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至于罗茂被禁闭三月,怎么说呢......就是不禁闭,他也下不了床呀。
......
“陛下,臣已将各个衙门举荐之人汇集起来了。”
魏泰从吕蒙正手里接过两本厚厚的文书,双手捧着,放到御案上。
朱骁没有立马翻阅。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的一张纸上。
折德扆、折御勋、林达、张令铎......除了王武、任阳四人外,其余十三名节度使名字跃然纸上。
朱骁原本不打算再用这批人。
在藩镇的这些年,贪的钱财不知有多数,估计比他的小金库都多。
要知道,他们拿的钱,可都是朕的钱啊!
他们拿朕的钱,买自己的田、自己的豪宅!
朱皇帝不杀、不让他们上交,已是仁至义尽。
他的本意,就是提拔新将,踢除老将。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借藩镇之弊,将地方的大权收入中央,又吓唬折德扆,彻底废除节度使制度。
只待处理禁军那群老将。
可经历李府那件事后,老朱又改变了念头。
他的威望极高,但禁军武将威望同样不差。
能擅自动兵,就足以证明一切。
朱骁思索再三后,打算继续用这群旧部。
无论什么念头,能主动入京,就已经证明忠心。
最起码不是野心勃勃之辈。
他需要地方有支持天子的力量。
万一日后对禁军动手,造成叛乱,就需要地方进京勤王。
当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极低。
可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朱骁也要未雨绸缪。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无可用之人!
地方省都指挥使,堂堂从二品高官,最低、最低都得从四品以上的武将提拔。
即便是开国皇帝,也不能擅自提拔普通军士到这个位置。
那就不是独断朝纲、英明神武了,是实打实的愚蠢、自掘坟墓之举。
别人累死累活、辛辛苦苦、浴血奋战才往上攀爬,你皇帝一句话,就让别人一跃龙门?
这不是寒天下臣民之心吗?
老朱不用藩镇旧将,就只能用禁军。
选拔禁军合适的将领擢升外放到地方。
可这群人里,有多少是李党、折党、马党...其余党派的人呢?
不是少数,而是绝大部分人都站队。
武夫不像文官,交往有那么的忌讳,私下关系密切,甚至睡一张床上的都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放心用禁军武将呢?
念及此处,老朱不再犹豫,提笔书写。
折御勋调任河东省都指挥使;向拱调任河北省都指挥使;林达调任山东省都指挥使。
卢昭调任陕西省都指挥使;张令铎调任湖广省都指挥使;冯牧调任四川省都指挥使。
薛居正调任广西省都指挥使;李廷圭调任广东省都指挥使;袁英武调任福建省都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