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640节

  搞的魏仁浦与昝居润仓皇出逃,那种日子,他不想再经历了。

  不过卢昭不是贪权、有野心之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另一边,周高逸正与湖广省左布政使田淳交谈。

  “周布政,你们江淮可是好地方啊。”田淳叹了口气,

  “扬州富庶,漕运枢纽,赋税甲天下。”

  “我们湖广,虽说也是鱼米之乡,可地广人稀,山多田少,税赋征收难度大。”

  周高逸笑了笑:“此言差矣。湖广有洞庭,有江陵,有鄂州,九省通衢。”

  “只要你把水陆商路理顺了,税赋不会比江淮少。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陛下派咱们去,是去治理的,不是去享福的。把地方治好了,百姓安居了,朝廷自然会看到。”

  田淳瞥了一眼他。

  就咱们两人,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啥意思?

  真不愧是翰林学士出身,嘴皮子溜溜的。

  江淮省左参政凑过来,问道:“两位上官,下官有个疑问。”

  “咱们布政司管钱粮,武将管兵,按察使管司法监察,三权分立。万一遇到大事,谁做主?”

  周高逸道:“遇到大事,朝廷会派巡抚。巡抚持天子节钺,统辖三司。事毕,巡抚回朝,节钺缴还。不设常驻。”

  那人装作恍然的模样。

  老子莫非不知道朝廷会派巡抚?

  他的疑问是,巡抚来之前咋办。

  没人能替他解答,别说周高逸,就连朱骁都没办法回答。

  任何制度都有缺陷,你想要分权,就要承担遇到大事的时候,无法及时解决的后果。

  田淳与周高逸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转到了即将上任后的第一件事。

  “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修路。”田淳胸有成竹道,

  “湖广那边,水陆交通虽然便利,可很多驿道年久失修。不把路修好,朝廷的公文都送不到。”

  周高逸淡淡道:“我先去拜访都指挥使和按察使。三司同心,才能办事。三司不和,什么事都干不成。”

  这就是出身不同,念头自然相反。

  周高逸是正儿八经一甲进士入仕,直接为翰林学士(内阁学士前身),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自然而然,他就擅长协调各个衙门,相互配合。

  他也是这么做的。

  在扬州时,他与淮南军将士关系极好,完全不会给他添幺蛾子。

  田淳虽同样是进士出身(孟蜀进士),但直接就上任地方,更在乎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殿外的官员们,望着一个个紫袍高官开怀畅谈,好不羡慕。

  大丈夫当如是啊!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殿中百官齐齐起身,垂手肃立。

  朱骁从殿后转出,穿着一身简单的紫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折赛花走在他身侧,凤冠霞帔,雍容华贵。

  朱昀跟在后面,一身绛紫色圆领袍,腰束玉带,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陛下万岁,圣躬万安。”

  百官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声音在大殿中嗡嗡回响,震得梁上的彩绘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朱骁在御座上坐下,抬手示意。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自归座。

  宫女们鱼贯而入,斟酒布菜。

  菜是御厨精心准备的,炙肉、蒸鱼、时蔬、羹汤,样样精致。

  酒是御酒,温过之后倒入杯中,酒香四溢,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散开。

  朱骁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行省制度已定,官员已配,天下十二省一京畿直隶,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朕希望从今往后,诸卿各守本分,各尽其责。”

  “地方上的事,布政使管民政,按察使管司法,都指挥使管军事。”

  “遇到难处,该找六部的找六部,该找枢密院的找枢密院。不要推诿,也不要越权。”

  他顿了顿,放声高呼:

  “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皆赖诸卿之力。这一杯,朕敬诸卿。”

  “陛下圣明!”

  百官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朱骁目光落在坐在后排的那四个人身上。

  “吴越王。”他端起酒杯,朝钱弘椒示意。

  钱弘椒连忙起身,双手举杯过头顶,深深一躬,随后仰头一饮而尽,酒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刘侯爷。”朱骁的目光移向刘鋹。

  他给对方的爵位是昏庸侯,此时叫对方昏庸侯的话,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刘鋹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酒杯,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毒酒!

  他在南汉的时候,常置毒酒以毒杀臣下。

  他认为朱骁也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他想起那些被他赐死的臣子,那些人在接过酒杯时的表情,那些人在毒发时的挣扎,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钱弘椒、陈洪进是主动归降的。

  赵宋灭亡时,赵德昭才十岁左右,没必要杀对方。

  思来想去,刘鋹觉得就自己最应该被杀。

  他的手开始抖,越抖越厉害,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陛下...陛下.....”他的声音哽咽,“臣...臣...臣罪该万死......”

  他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殿中一片死寂。

  大伙都被这厮给搞蒙了,啥情况,敬个酒怎么还哭了?

  这是激动,还是吓的?

  朱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收起笑容,朝身边的魏泰招了招手,“将朕的酒送给刘侯。”

  魏泰捧着朱骁的酒杯,走到刘鋹面前。

  朱骁当着刘鋹湿润的眼眸,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倒转,朝刘鋹晃了晃。

  “你看清楚了。酒是一样的酒,朕喝得,你也喝得。”

  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泪痕还挂在脸上。

  真的不杀自己?

  他慢慢站起身来,接过酒杯,双手捧着,一饮而尽。

  酒入喉,温热,醇厚,带着一丝甘甜。

  不是毒酒。

  刘鋹放下酒杯,低下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朱骁不会见他如此害怕,以为心里有鬼、欲图谋逆,真的动杀心了吧?

  刘鋹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脸色,再次煞白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这时,尤力强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殿中的喧哗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尤力强身上。

  参加过一月初一宴会的官员,掩面无奈,皇帝又要搞事情了。

  朱骁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讲。”

  尤力强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报,展开,高声诵读。

  “洪武九年正月初一,锦衣卫奉旨抓捕前十七藩镇贪墨之人。”

  “计查获罪大恶极者一百二十四人,皆已按律枭首于当地,家眷扣押,等候陛下发落。”

  “查抄家产:黄金三万两、白银九万两、铜钱一百七十万贯、田地十七万亩、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尤力强继续念道:“此外,查获贪污官吏一千零七人。”

  “这些人等虽罪不至死,但贪墨之数亦不可恕。”

  “锦衣卫已追缴其历年不法所得,合计铜钱四百八十万贯、田地二十余万亩。”

  这一千零七人肯定不能全部罢官,否则地方直接瘫痪。

  相比起豪绅,官员贪墨的田地确实不够看。

  这是殿外李九龄脑子里的想法。

  相比起殿内的井然有序,殿外就显得轻松些,大伙都能换位置。

  李九龄换到最前面,就是想学习学习皇帝、重臣的行为举止。

首节 上一节 640/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