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四面八方骤然响起震天的脚步声与呐喊!
只见罗彦环、吴向明、王宣等人,各率上千名从二、三、四军动员起来的士卒,如潮水般涌来,将战场中央包围起来!
火光映照下,刀枪如林,寒光刺眼。
眼见被包围,士卒们很心有灵犀的放下兵器,安安静静的等待捆绑。
童言注视着走过来的马彪,长叹道:“非童某不尽力,实乃主将无能,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马彪走到他面前,面色冷硬,无喜无悲,手中刀缓缓扬起:“某看你也很晦气!”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童言的首级滚落在地,怒目圆睁。
潘美旋即大声道:“李茂!李茂也是王峻党羽,我们也要杀了他!”
没多时,李茂就被五花大绑的推了上来,原来对方早上就被何微绑了起来。
何微原本的打算是在四月七日召集朱骁旧部,以谋逆杀死李茂的罪名,将他们尽数砍死。
“他......他怎么安排?”
角落里有数十名何微提拔或背叛朱骁的将领,全部被五花大绑堆在一起。
潘美指的就是其中一人。
马彪冷冷瞥了他一眼,冷声道:“等大哥来处理!”
潘美微微颔首,提议道:“现在应该立马控制军营,万万不能让乱兵跑出去,不然咋们真就说不清楚了。”
“还有,朝廷一定会断咋们的粮,目前的粮食撑不了半个月,需尽快想个办法。”
“军营的安排就交给你了”马彪嘴角微微一笑,看向邠州城的方向,“折从阮那厮会给咋们提供军粮的。”
邠州城上的士卒们早就发现了军营的异变,可却没有丝毫举动,只是眼巴巴的看着。
总不能让他们去给禁军老爷们劝架吧?
......
皇宫,延英殿。
时隔半年,朱骁再次踏足这庄严的大殿,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当时的他心情还很坎特,可如今,他有强烈的预感与自信,他要受重用了!
“罪民朱骁——拜见官家!”
郭威微微颔首,语气显得很温和:“起来吧,赐座。”
内侍搬来锦墩,朱骁谢恩后,规规矩矩地跪坐其上。
在皇宫大内,即便是赐座,也多是这种跪坐之姿,以示恭敬。
郭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如炬地盯着朱骁:“虎捷军左厢在邠州发生叛乱,副将李茂、偏将童言被杀,都指挥使何微下落不明。此事,你怎么看?”
朱骁早已想好说辞,拱手道:““官家明鉴!王峻大逆不道,意图祸乱朝纲,何微乃其同党,假传命令,欲屠戮左厢中忠于朝廷的将领,剪除羽翼,其最终目的,必然是对付朝廷,危及官家!”
“左厢的将士们,既是为了捍卫官家,也是为了自保求生,才迫不得已起兵反抗逆党。此乃忠义之举!”
他这话就是纯纯扯淡了,王峻是早上被干的,可邠州的兵变却是晚上开始的。
反正不管咋说,往王峻头上扯就行。
郭威听罢,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置可否。
第104章 王峻!某射你三箭!
良久,郭威缓缓开口:“邠州之事,虎捷军众将,乃为国尽忠,清除逆党,不应有罪。”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朱骁心头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和他猜测的一样,郭威并不会对左厢做什么,他连王峻及其党羽都没杀,虎捷军左厢的大伙更不会杀了。
郭威或许当初派军队出征就预想到作乱了。
故才派虎捷军左厢出去,就是因为何微控制不住左厢,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实际上来说,何微还是王峻的人,大伙作乱虽有私心,但客观上确确实实维护了郭家的统治。
想到这里,朱骁不得不承认,郭威真真切切是一个仁厚之主。
若易地而处,他朱骁坐在那个位置上,王峻一党的别说活下来,就是全家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算他输!
有时候他也在想,武夫跋扈,这对任何一个皇帝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五代这个特殊的时期。
可偏偏郭威就是忍了,就是这么做的,让他有些不太理解。
尽管不能理解,但皇帝是一个仁厚之人,还是让人十分有安全感的。
念头电转间,朱骁动作毫不迟疑。
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袍,真心实意地叩首道:“罪臣替虎捷军众将——谢官家圣恩!”
“哈哈,朱将军无需多礼。”郭威脸上露出一丝淡笑,抬手虚扶,“当日加诸你身的罪名,业已查清,皆属虚构,委屈你了。自即日起,官复原职!”
“臣!叩谢官家隆恩!”
郭威略作停顿,继续吩咐道:“命你速去邠州安抚好虎捷军左厢,并协助新任延州刺史处理延州事务。”
说罢,他身边的内侍就疾步下去,将一份圣旨递给朱骁,显然早就已经写好了。
“臣领旨!”
躬身退出延英殿,朱骁刚直起身,便见向训笑眯眯地等候在廊下。
朱骁心头一动,迎上前去笑道:“哈哈,向兄,莫非你就是新任延州刺史?”
“哈哈哈!”向训畅快大笑,拱手道,“正是为兄!此去延州,情况复杂,还需骁哥儿鼎力相助。”
二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并肩向宫外走去。
原来,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死后,其子高绍基得知王峻倒台,心知朝廷绝不会允许他子承父业、继续割据一方,于是竟密不发丧,企图封锁消息,并暗中策划自立。
此事被观察判官李彬察觉,李彬及时将消息密报朝廷,自己却不幸被高绍基发现并残忍杀害。
朱骁问道:“官家是什么意思?是要杀了高绍基吗?”
向训摇了摇头,说道:“官家给兄的旨意是,若高绍基愿意离镇,来京城为官,便赦免他的死罪!”
“可若是他不愿离镇,攻破延州后,就地正法,无需再奏!”
朱骁微微颔首,这种安排符合郭威既给出路、又留铁腕的执政风格。
二人走出宫门,远离了侍卫的视线,向训忽然神色一紧,警惕地朝四周仔细看了一圈。
他然后压低声音,凑近朱骁耳边道:“骁哥儿,为兄有一件极紧要的事告知于你,此事千系重大,万万不可传出去!”
朱骁也神色一凛,肃然道:“兄但讲无妨!”
“前几天,官家病了!昏迷了足足大半日,醒来时甚至呕了血!”向训又环顾一圈,似乎接下来说的话是天大的忌讳,“为兄猜测......官家龙体......恐大限将至啊!”
说罢,向训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发白,仿佛刚才那几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王峻一党被拔起后,宫内的消息被封锁的很严实,要不是他时常出入宫中,和某位内侍相交甚密,也不会知道这个消息。
朱骁闻言,瞳孔紧缩。
一瞬间,他豁然开朗,理解了郭威的想法与举动!
或许郭威早就意识到自己身体出问题了,这才一直忍让武夫跋扈,直到最后逼不得已才动手。
就是动手也没有赶尽杀绝,很有可能是为了维持大周社稷的平衡。
毕竟你杀的人越多,越狠,越让人害怕,在这个时期反而越不利于统治。
要是大周在他执政时期就政治动荡,朝廷与地方相互猜忌,凭借他开国皇帝的威望,尚且可以压制。
可一旦他去世,新皇继位,威望不够,朝廷与地方的冲突就会彻底爆发!
到那时候,大周随时都会有倾覆之危!
怪不得了,五代杀出来的最强武夫,怎么可能是善茬呢,所作所为皆是有所顾忌,而不是无故放失。
不然的话,郭威有无数次机会,在上朝的时候砍死王峻,但非要等到对方天怒人怨的时候才动手,就是为了政权的稳定性,向全国各地节度使,其他功勋表明一个态度。
他不是滥杀功臣的人,而是王峻实在逼他太狠,被迫反击,你们不要紧张,害怕。
自认为想明白的朱骁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心里还一直略微担忧,害怕郭威是骗自己将军队拉回来,然后再清算。
现在看来,以郭威目前的身体状况,确保权力平稳交接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朱骁用力拍了拍向训肩膀,郑重道:“向兄!此消息解我心头大虑!”
向训见他似有所悟,但却好像没完全理解自己透露这秘密的真正意图,不由得有些着急。
他冒着杀头的风险说这个,可不是为了给朱骁解疑释惑的。
他恨铁不成钢地用力锤了朱骁胸膛一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某的意思是,你需要尽快向郭荣投诚!”
朱骁重重点头,这点肯定是自然的。
他早早和王峻对上,就是有向郭荣示好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对方接受到信号没。
见朱骁没有支持郭亮的意思,向训这才松了口气。
他与朱骁在晋州时便相识,相交莫逆,这才甘冒奇险出言提醒。
向训平复了一下心情,提议道:“延州事急,不容耽搁。明日为兄去内殿直调拨一部分兵马,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如何?”
朱骁自无不可。
随即,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一字一句地问道:“向兄,可知王峻此僚,如今身在何处?”
感受到朱骁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向训急忙劝诫道:“骁哥儿!你可千万别冲动!官家不杀王峻,自有深意,你万不可节外生枝,惹祸上身!”
朱骁寒声道:“向兄放心,某找他只是为了当日立下的誓言!”
向训将信将疑,但见朱骁态度坚决,只好低声道:“他昨日午时已被驱逐出京,前往商州了。此刻想必还未走太远。”
“多谢告知!”朱骁话音未落,便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军营。
......
龙捷军右厢军营,旌旗猎猎。
“都让开!”
随着一声暴喝,一名骑士风驰电掣般策马冲至营门。
守卫的士卒刚提起长枪准备阻拦,待看清来人面容是朱骁,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阻拦。
校场上,都指挥使史彦超正顶盔贯甲,面色冷峻地监督士卒操练。
耳边传来急促且不合规矩的马蹄声,他眉头紧锁,正欲厉声喝止。
可直到那朱骁勒住战马,他才冷冷道:“军营无事不许策马,你半年没来军队,莫非忘了规矩吗?”
朱骁没有理会他的责问,直接在马上抱拳,开门见山:“史兄,朱某需借一队精骑,跟我去往商州方向。”
史彦超直直的盯着朱骁,似乎在思考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