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方是布衣之身,不知道朝廷接下来的举动很正常。
朱骁问道:“你既有才,为何不参加科举?”
张齐贤脸色浮现尴尬,挠头道:“参加了,还参加了两次,都没有中进士。”
他好学,但似乎上天给他关上一扇窗,就是考不上。
历史上,这哥们确实有才,但就是考不上。
赵光义有一次进士的考试当中看到了他,然后非常开心,希望能够召他进来直接当大官。
没想到张齐贤他偏偏是个高能低分,考试成绩别提有多差了。
于是赵光义这个急啊,皇帝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改名次呢?
要说不行的话是可以的,但那是下策,非极端情况下不能用。
因为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天子。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讲究不能徇私舞弊,也不能考场作弊。
皇帝自己开了先河,那么难免会导致考场以后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于是赵光义放弃了这个下策,想了另外一个下策,就是直接拓招!
本来每年进士也就选拔五六十个,因为想要得到张齐贤,今年赵光义干脆就招了109个进士。
这才让张齐贤终于走上仕途。
朱骁知道对方想要求取功名,并不恼怒,说道:“你所言十策,朕觉得有是四策可行。”
“你可下次科举考试,朕会点你为一甲进士。”
张齐贤忽然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可能?!”
“草民的十策皆有理有据,皆可行之策,缘何四策可行?!”
“陛下莫非是觉得草民说献十策皆可行,却没想到,怕丢失面子否?”
王佑喝道:“黄口小儿,竟敢质疑天子,当真好胆!”
“还不速速给陛下赔罪。”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是给对方面子,还很喜欢,甚至金口玉言,只要考过殿试,便钦点一甲进士。
没想到这厮竟然毫不领情,当场顶撞。
你他娘的莫非真觉得朱皇帝是仁德之人?
尤力强多看了王佑几眼。
他刚刚一直观察对方。
最初王佑对张齐贤流露不满的表情。
毕竟对方是吏部尚书,文士不参加科举,直接跑来自荐,岂不是打他的脸?
可在张齐贤说完十策后,王佑便流露出欣赏的表情。
别看对方是在呵斥,其实是在保他。
要是没有人开口,朱骁肯定下不来台。
皇帝下不来台,会发生什么,尤力强心知肚明。
大明群英萃茶,可不缺一个目无尊上的才子。
果然,原本温怒的朱骁脸色一缓,但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张齐贤。
对方似乎情商真的很低,没理解王佑的解围,反而大言不惭道:
“皇帝若听不进去忠义之言,那边是昏君。”
朱骁拳头紧握,喝道:“来人,给朕拖下去打五十军棍!”
他娘的,老子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就别怪老子。
原本他还是很开心的,能得到一个大才。
没曾想,竟是如此嚣张跋扈之人。
怪不得有胆直接拦驾,实乃目无君父。
朱骁不是没有容人之胸襟,你要是私下如此和他说倒也算了。
可当着七千人的面如此顶撞,他不要脸吗?
老朱之所以一直独断朝纲,不需要官员对着干。
就是为了扭转唐末至今两百余载的政治观念,绝不会因为一个大才而退步。
今日他为了一个草民退步,明日是不是就得给官员、将领退步呢?
不过老朱还是很欣赏对方的才学,并没有直接处死。
打上些军棍,一方面是维护自己的威严,一方面是让对方清醒清醒。
有才并不一定能做好官。
后世的解缙,号称‘大明第一才子’,因性格耿直,在朝中得罪众多大臣,后被朱元璋罢官,令其回家读书十年。
以朱元璋的性格,不杀就是喜爱。
也是希望对方能磨练心境,不要再那么一根筋。
对于张齐贤,朱骁同样是这个想法。
他已经打定主意,即便张齐贤能通过殿试,也要闲置对方。
反正对方不到三十,还有的是时间。
待他离世后,让朱昀提拔对方。
那时,对方不仅磨练好心境,还必定会对新皇感恩戴德。
尤力强率先上前,一把拉着张齐贤的胳膊往路边拽,把对方按倒在地,拿起军棍就要亲自行刑。
他察言观色,知道皇帝还是很欣赏对方。
并不是真的要弄死对方。
为此他才顾不上身份,亲自行刑。
棍子落下,一下接一下,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张齐贤起初还咬着牙不吭声,到了十几棍时终于忍不住闷哼出来。
这要是让禁军那群杀才打,估计能直接打死。
他们可不懂什么察言观色,只知道对方顶撞皇帝,必须狠狠惩戒。
五十军棍,就连铁打的汉子都扛不住,更何况一个文人。
果然,在尤力强行刑后,朱骁看着昏死的张齐贤,说道:
“来人,好好医治,莫要使他留下残疾。”
两个随从上前,小心地将张齐贤抬起来,往随行的医帐方向去。
第569章 回京
銮驾沿着太行山与恒山之间的谷地,终于望见了雁门关。
关城坐落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处,两边的山脊像两排收拢的肋骨,把关城夹在中间。
朱骁掀开御辇的帷幔,望着远处那座关口,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他率军出雁门攻云州,却因暴雨而退兵。
那是洪武五年的事了,一晃七年过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雁门关,或许是最后一次。
接下来的北伐,他肯定是要走河北,攻幽州。
云州虽说同样重要,但相比起幽州还是差一些。
只要能收复幽州,云州便唾手可得,可单收复云州,幽州依旧难下。
河东副都指挥使唐奇思跪在城门口:
“末将雁门关守将唐奇思,恭迎陛下。”
朱骁下了御辇,伸手扶了他一把:“起来吧。”
唐奇思站起身,侧身引路,带着朱骁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一路上介绍着关城这几年的变化。
关城的城墙比朱骁七年前见到的更加雄伟。
自从大明灭亡北汉后,便将战线推延至雁门关,不停的修缮城墙。
城头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哨位,那些士兵的站姿很正。
这是河北军最精锐的军士。
朱骁在一处垛口前停下来,望着关外的原野。
关外是灰黄色的,草被北风吹得贴着地面,视线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灰蓝色的山脊。
他开口问道:“关上的将士,都换了新的甲胄?”
唐奇思答道:“回陛下,雁门关的守军,配备的是河东军最好的甲胄和兵器。”
“去岁入冬前,兵部调拨了一批新甲,优先给了关城。”
“如今关上的军士,人手一副铁甲,长枪、弓弩也都是新造的。”
“末将不敢拿老旧的兵器糊弄这道关。”
“关上的人,都是戍边多年的老卒,最年轻的也在雁门待了三年以上,末将不能让他们用锈刀守城。”
朱骁沿着城墙又走了一段,在一处箭垛前停下来,拿起一支靠墙放着的长枪掂了掂。
枪杆是硬木的,打磨得光滑趁手,枪头是新淬的钢。
他放下长枪,转过身,望着关城外面的原野:
“靖安军已经撤防了。下一支轮值的禁军,朕叫停了。”
“雁门关暂时没有禁军补防,你手下这三千多人,能不能撑住?”
洪武九年禁军戍边,至今刚好三年,已经回京。
理应由下一批禁军士卒北上,但朱骁决意不久北伐,便下旨叫停。
一方面是北伐会死很多人,想让禁军士卒多陪一陪家人,也许是最后一段时光。
另一方面便是北伐的排兵布阵。
他需要禁军都在京城,然后根据将领能力领兵不同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