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718节

  能维持一比一,对于大明已经是极限了。

  李处耘道:“八百三十万石,只够十个月。若超过十个月,粮草就会见底。粮草见底,大军就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岁春秋两季,扣除中枢所需后,剩下的粮食都解运到了四大仓禀,大约再添一百五十万石。”

  “加上原本的六百八十万石,四大仓禀实际存粮合计约八百三十万石。”

  此话一出,殿中微微静了一瞬。

  足以见对方确实对于北伐做足了攻克。

  要知道,仓禀的囤粮只有户部与政事堂才知道具体数字。

  一个枢密使能如此了解,显然是费了心。

  “八百三十万石。”沈义伦摇了摇头,“听着不少,可一算就紧张。”

  十个月只是最理想的数字。

  现实中往往会消耗更多:刮风下雨、道路泥泞、粮车被劫,每一样都会让本已紧绷的数字再紧几分。

  说白了,要是单靠边境四大仓禀,能维持八九个月便是最好的情况了。

  当然,八九个月维持一般的战争已经足够。

  老朱无论是讨伐孟蜀、平定赵宋、第一次北伐,实际上都是四五个月的功夫。

  但此番与大一统的辽朝开战,具体会打多久,谁也说不准。

  只能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朱骁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不容置疑:“十个月之内,朕要拿下幽州。”

  “若超过十个月,粮草见底,大军自溃。所以这一仗,朕要速战速决。”

  他可没打算和辽国打上旷日持久的僵持战。

  一旦真如长平之战、汉匈之战那般打上很多年,大明直接就经济崩溃了。

  这种崩溃,是直接动摇王朝根基的。

  历史上,北宋的两次北伐:高梁河之战、雍熙北伐都打了没多久。

  前者打了两个月,后者打了半年。

  自960年北宋建立,到986年雍熙北伐结束,二十六积蓄的国力,一扫而空。

  大明建国都没有二十六年,积攒的家底也只够维持一次北伐。

  这回一旦打不赢,收复不了幽云十六州,再想北伐,就得十年之后了。

  到时候,精锐苍老、大将凋零,更加难以收复。

  “陛下,”鱼崇谅沉默了一会儿,“若超过十个月,江南漕运可补。但运送需要提前调度,不能临时起意。”

  “漕运的船只在冬季封冻时也停运,必须算好时间。”

  “臣建议,若战事超过六个月,就要立刻启动漕运补粮计划。若超过八个月还未能攻下幽州,就要考虑退兵。”

  “那就现在开始筹划。”朱骁道,“鱼卿,这件事你来牵头。”

  “从汴河调拨一部分漕运船只,专门用于北伐粮草转运。明年开春之前,要有一条稳定的运粮路线。”

  鱼崇谅拱手:“臣遵旨。”

  魏仁浦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问,三十万禁军若全部北上,京师由谁镇守?”

  李处耘接口道:“魏公所言极是。陛下若亲征,须先定下留守之人。”

  “朕想过这个问题。”朱骁道,“京师留守,由开封戍卫军、金吾卫和京畿直隶各县民兵暂代。”

  “京畿直隶各州县的民兵凑一凑,加上原有的戍卫军、金吾卫,能凑出两三万人。守一座开封城,够了。”

  “两三万人?”魏仁浦皱眉,

  “陛下,若有人趁陛下亲征之机谋反叛乱,两三万人能否守住?”

  “守城有余,出城不足。”朱骁道,“但朕只要开封城不丢。”

  “只要京城不丢,前线的粮道就不会断。若真的有人想趁朕不在造反,那就让他来。”

  “两万人守城,三五个月不成问题。等朕从幽州城下回师,再跟他算账。”

  开封可是有海量的囤粮,加上老朱在百姓中威望足够高,不会立马出现开城投降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压根没必要。

  万一投降,皇帝回师,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死在哪里。

  魏仁浦沉默了片刻,躬身道:“臣明白了。臣会与六部拟定留守章程。”

  “政事堂如何辅佐皇后监国,枢密院留守人员如何调配,都会一一写清楚。”

  都不需要朱骁提,大伙都默认折赛花建国。

  往年皇帝一旦出征,都是皇后临时处理政务,这回同样不会有例外。

  一句话,他们的洪武皇帝是一个极其恋权之人。

  压根不会相信任何大臣,只信得过枕边人。

  朱骁道:“政事堂四位宰相,宋琪和鱼崇谅留京辅佐皇后。”

  “沈义伦负责后勤大事,魏仁浦随军出征。枢密院楚昭辅留守,其余人随行。”

  别看魏仁浦如今的宰相,人家之前可是枢密使,十分精通军事。

  实乃全能人才。

  楚昭辅眼中闪过一丝暗淡,但很快便平静下来。

  看来皇帝还是不信任自己有军事大才,不过留守也行,稳定后方也是大功一件。

  而且,皇帝御驾亲征,大将们都随行,大明的军方便是他说了算。

  正好能扶持亲信、培养势力。

  宋琪出列:“陛下,臣留守京师,需要明确一件事,若有紧急军情,臣可否直接处置?”

  此番北伐事关根基,后方稳定至关重要。

  绝不能再向往常一样踢皮球,必须明确权能划分。

  “小事自断,大事飞报前线。”朱骁道,

  “若事急来不及请示,可由政事堂与皇后合议后先行处置,事后再报朕知。”

  宋琪拱手:“臣明白了。”

  李处耘又开口道:“陛下,出征时间定在何时?”

  朱骁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开封向北缓缓划过,停在幽州的位置上:

  “明年二月末、三月初。土地尚未完全解冻,但已经能走车马了。”

  “辽军刚过完冬,马匹瘦弱,骑兵战力大打折扣。”

  “我军以步兵为主,受泥泞的影响比骑兵小。”

  “等到三月底四月初,土地干透,我军已经站稳了脚跟,正是北伐的良机。”

  实际上,最好的北伐时间是初秋。

  农历八月,华北平原秋高气爽,是出兵的最佳窗口。

  其一:战马经过一整个夏天的放牧,此时膘肥体壮,正是战斗力最强的时刻。

  其二:此时出发,正好可以接上北方秋收的粮食,就地解决部分军需,极大地减轻了长途运粮的压力。

  其三:华北的雨季(七、八月)已过,严寒的冬季(十一月后)未至,避免了道路泥泞和冻伤减员。

  但朱骁认为此战未必能几个月速定。

  一旦辽军固守不野战,很容易打成僵持战。

  当然,这种情况的概率比较少。

  辽国的国力是逊于大明的,同样维持不了多久战争,不会乐意看到旷日已久的战役。

  但概率小,不代表不会发生。

  明军野战若大败辽军,后者必定会固守。

  到那时,以幽州的城防,背靠辽境,不是短时间能打下来。

  到了冬季,局势大变!

  古往今来,冬季作战向来是兵家大忌。

  古代军队的保暖和后勤条件极差,严寒本身就会造成大量伤亡。

  史书记载,寒冷天气下‘士卒堕指者什二三’,冻掉手指的士兵多达十之二三。

  一旦大雪封路,粮草不继,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北方的严寒会让以动物筋腱、角质制成的弓弦变脆、失去张力,导致‘将军角弓不得控’。

  弓箭手无法正常作战,这对以步军为主的明军是致命打击。

  最重要的是,契丹人生长于苦寒之地,更适应严寒。

  马彪抱拳:“陛下,末将还有一事想问,若前线僵持,厢军能不能直接拉上去打仗?”

  “厢军平时屯田,训练不足,拉上去就是送死。”李处耘接过话头,

  “但若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也不得不拉。”

  “末将建议,在出征前从河北、河东、江淮三省厢军中挑选一部分青壮,单独编成预备营,随军北上。”

  “一边运粮一边接受基本的战阵训练。若有急需,也能顶上去。”

  既然禁军要倾巢而出,那必须得思考京师安宁。

  故直接将龇临京畿直隶的三省厢军拉上前线,能极大保证开封安全。

  同时,上厢军还可以少征召民夫。

  皇帝要春季出征,那时候正值春收,秋收恐怕也不会结束战役。

  少征召民夫,就能多耕田,维持粮草补给。

  而且,一旦前线大败,厢军能直接拉上前线打仗。

  至于陕西省,需要防备党项,不能征召。

  朱骁道:“江淮、河北、河东三省的厢军全部调拨,编成运输营,分段押运辎重。”

  “陕西的厢军不动,定难那边党项人不安分。其余行省的厢军各守本地。”

  “这件事,马彪去办。挑人的事要快,开春之前完成。”

  马彪抱拳:“末将领命!”

  楚昭辅接口道:“三省厢军合计约五六万人,加上部分州县乡兵,运粮的人手勉强够。”

首节 上一节 718/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