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使心里对老汉多了些信任。
谁家正常的村落会挂着旗帜?
说明老汉提供的信息没有问题,确实是契丹贵族的领地。
他大声道:“咱们虽然是要去打幽州,但沿途的契丹势力还是要扫荡的,不然总会恶心。”
“唐指挥使!”
就像是一锅粥,边缘出现一颗老鼠屎,不影响吃,但恶心。
“末将在!”
军使伸出手掌往左边一指,森然道:“你率本部从左翼出击,自北侧向西面包围,不许放跑一人。”
“得令!”
“刘指挥使,你去包围东面,就是一条狗也不许放跑。”
“得令!”
几个呼吸间,军使便将战术部署完成。
对付这种小势力,压根不需要太多复杂的部署,军队直接冲杀就行。
主要是避免有契丹人逃窜,要将他们彻底全歼!
军使拔出配刀,环顾左右高呼:“余部虽某冲杀,头顶上有秃发的、穿非汉人服饰的,全部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便是汉人,只要留契丹发、穿契丹服,照杀不误!”
随军的文官立刻提醒道:“将军擅杀平民,有上峰的命令吗?”
军使寒声道:“杀契丹人,要劳什子命令?”
“大明律法,擅闯房屋行凶,主人杀之,无罪。河北是咱们的土地,是咱们的家,契丹人是外来者,是擅自行凶者。”
“便是闹到陛下面前,本将亦有理有据。”
随军文官退下。
他本来就是履行自己的职责,对方不听自己能做什么?
再说了,他内心深处同样对契丹深恶痛绝。
军使刀尖向前一指,暴喝:“杀!”
马蹄声、叫喊声、金戈声顿时响起,将原本平和的氛围撕裂开来,像一块布被从中间猛地扯开。
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扬起遮天的尘土。
战马不断加速,越跑越快,铁甲包裹的军士满脸杀气腾腾。
汉人与契丹的血仇,从今日开始清算!
冲杀的虽仅有一千五百余人,但足足有三千匹战马,依旧势不可挡。
最起码不是这个普通的村庄能够抵挡。
那村庄竟然被打造成寨子,寨子口竟然有一座木头建造、石头顶的简易箭楼!
怪不得在得知明军北上的消息后不逃,向来这边是那契丹贵族的底气。
不够看,完全不够看!
骑军恍若未见般,忽视箭楼与寨墙上的契丹人,直勾勾的冲向寨门。
“咻咻咻......”
一根根箭矢从箭楼与寨墙抛射而下。
“叮当、叮当、叮当......”
铁甲与箭矢发生亲密接触,旋即像负心汉般将它踢开,完全没影响骑军冲锋的势头。
不过胯下的战马就没这个好运气,毛发挡不住箭矢,一匹匹战马前蹄跪地,马背上的人大叫甩落。
明军的反击来的很快。
没有拒马、没有陷阱,骑军顷刻之间冲到近前。
马背上的士卒娴熟地拉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呼啸而出,钉在箭楼的木板和寨墙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噗噗”声。
箭楼眨眼就如同刺猬一般,密密麻麻的箭矢覆盖了它大半截身子,里面没有动静,估计死的不能再死。
寨墙上钉上了许多箭矢。
上面的军士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却被紧随其后的箭矢命中,惨叫一声从上面掉下,发出清脆的砰砰声,仿佛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一骑竟如凶兽般,径直撞开紧闭的寨门,露出里面一张张惊恐的脸庞。
寨门大开,畅通无阻!
这种局面,在他们数不尽的模拟中屡见不鲜,无需指挥,骑军立刻汹涌冲入寨门。
惨叫与皮开肉绽声顿时响作一团。
刀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翻飞。
忽然,一个身穿华服的契丹汉子,带着上百骑从远处疾驰而来。
不愧是契丹人,便是边缘之地的寨子,都能拉起百余骑士。
明军武将大叫:“杀蛮首者赏金十两!”
明军人马像洪水一样不断灌入,眨眼便与疾驰而来的辽骑撞到一起。
兵力悬殊太大,辽骑就像被巨浪吞没一般。
东西两面的明骑见无人溃逃而出,当机立断冲杀进来,尽快结束战斗。
战场瞬息万变,在察觉出寨子里面的人没有逃跑、打算背水一战的意思后,便没有必要在围观。
这种经验,不是看几本兵书,不是纸上谈兵能懂的。
是一场场厮杀中磨砺出的最合理选择。
宝蓝色的天空下,新旧陈列的房屋被一阵火箭覆盖。
火箭拖着黑烟划过天际,落在屋顶上,少顷燃起大火,寨子内浓烟滚滚。
“隆隆隆......”
战马狂奔,肆意宣泄自己的体力,骑士冰冷的拉弓放箭,收割一道道生命。
“我是汉人,小人是汉人,莫杀...”
跪在一边的汉人话音未落,就被一根箭矢钉死在墙上,箭尾的羽翎还在微微颤动。
骑士冰冷的收回目光。
连汉话都说不明白,夹杂着契丹的口音,不杀你杀谁?
一匹黄牛摇晃着屁股,从一座烧起的房屋里跑出。
一个明军骑士趴在马背上,差之毫厘躲开射向脖颈的箭矢。
他双腿猛夹马腹,腰部用力,身躯扭转大半,没有时间瞄准,凭借不能一箭射出,将偷袭的契丹人射死。
就在他打算清理战利品时,发现了正在奔跑的黄牛。
骑士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搭箭,犹豫半响后,最终射出。
牛无论对于个人,还是国家,都是宝贵的财富。
律法严苛,严禁杀牛,违令者重罪。
骑士刚刚犹豫,就是在想是否放过这头牛,送回后方耕田。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牛肉了。
他不是喜欢奢侈的人,平日的俸禄都攒下来,当养老本。
若是错过这头牛,怕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吃到。
即便我不杀它,它也活不下来,就算活下来,肯定也会受伤,到时候还是得死,我是提前给他一个痛快。
骑士心里建设的很快,为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不少契丹人、奚人,以及汉人不断从失火的房屋里跑出来。
他们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示意投降,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哪怕是汉人模样的人,此刻也说不出几句完整的汉话,气的契丹人大骂。
应该是骂人,听不懂话,但表情还是能看懂。
不过......那又如何呢?
明军将士完全没有理会,只是从马群中不断飞出箭矢。
有人大笑:“契丹人不过如此,会害怕,会投降,会流血,不知道谁说的铜墙铁皮,当真可笑!”
那些人见明军要赶紧杀绝,连滚带爬跑路。
明骑不着急了,在后面慢悠悠跟着,时不时的朝他们脚下射出箭矢,逼得他们跳来跳去,如遛狗一般。
不到一刻钟,这个寨子就变成了一片黑烟缭绕、断壁残垣的废墟。
木料还在噼啪作响,火舌从断口处窜出来,舔着残余的墙壁。
到处都是尸首,契丹人,奚人,汉人皆有,空气中弥漫浓郁的血腥味与焦味。
随军的文官不停张望,见很多汉人模样的人被杀,一阵无语。
不是说汉人不杀吗?
不过他能理解,战场是凶险的,谁也不会赌对方还是不是心向汉地的汉人。
这种关头,保证自身安全,弄死对方才是最重要的。
官员瞥见骑士在收刮战利品,不停的往怀中装,急忙转过脑袋。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他可以劝谏,武夫不听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因为不会影响他们。
可要是他开口让武夫将战利品交上来,那就直接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
说不准,自己都会死在这里。
打仗嘛,死个人不是很正常?
文官也不是真的熟视无睹,拿些金银他不说什么,可若是私吞甲胄这等利器,当即开口呵止。
“甲胄必须上缴,这是规矩!”
当然,若是你甲胄破损,或者没有甲胄,上缴的甲胄最终都会回到你头上。
但绝不能不上缴!
几个骑士回头看了他一眼,人撇了撇嘴,但那些铁甲确实被卸下来堆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