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作为他作为家主的功劳。
根据他对眼下朝中局势的判断,一场围绕着皇储之位的风暴即将来临。
放在以往,朱昀以嫡长子身份继位无人能说什么。
嫡长继承是古今通制,折赛花是开国皇后,朱昀是正宫嫡出,顺理成章。
如今不一样了。
支持朱昀的马彪重伤残疾,黄毅战死,折家又在中枢没权力。
而李处耘此番堪称北伐第一将,前提不算上皇帝。
军中许多中层将领都明里暗里开始向他靠拢。
不是他们不忠,而是人总得为将来打算。
马彪落下残疾,被众人轻视,潘美自顾不暇。
放眼整个大明军方,论资历、论战功、论实权,再也无人能与李处耘比肩!
但符昭愿相信,有皇帝坐镇,朱祐绝对上不了位。
哪怕朱祐才华横溢、孝感动天。
哪怕他有洪武皇帝当年横扫六合的风采,也绝不可能。
皇帝绝不可能让二代帝王拥有如此强大的外戚势力,这无异于拿整个国家的命运做赌注。
就赌李处耘会不会忠心。
这不是当今天子会干出的事情。
故符昭愿认为,北伐回京后,皇权与军权一定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极大可能会流血!
这就是符昭愿忧心的事情。
要是六姐生个男丁,说不准还能浑水摸鱼了。
汉文帝不正是如此吗?
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莫名就被大臣看上,成为天子。
唐高宗李治不也如此吗?
李治是唐太宗第九子,按嫡长子继承制,皇位本与他无关。
他此前压根就不受关注。
因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为争夺储位斗得两败俱伤。
最终,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李世民看中李治的‘仁孝’不会伤害兄弟。
然后就成为了太子。
符昭愿感觉有些沉闷,走出帐内,仰望湛蓝的天空。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做的越多,越会被别人关注,越容易出事。
符昭愿此刻只想安安稳稳渡过皇权交接的这段时日。
第597章 软禁
八月十七日,天色未亮,幽州城外的明军大营已经醒了。
号角声从东营传到西营,又从西营传到南营,此起彼伏。
潘美站在校场前,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身后站着虎贲军、雄武军、镇南军、神武军、河北厢军的将领,一个个面色肃然。
其他军此番北伐都立下了功勋,就差他们了。
可攻城真的能建功立业吗?
没人有这个自信,甚至都不敢想。
待各军方阵在校场前列队完毕,潘美挥了挥手。
一群士卒推着数十辆驴车来到军阵面前,车上的木箱被逐一掀开。
成堆的金银铜钱,反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泽。
锦帛堆叠在一起,流光滑腻,像世间最诱惑的女子的肌肤。
潘美提气开声:“皇后感念我等殚精竭虑、劳苦功高,特派内阁学士刘蒙叟携赏赐千里迢迢赶赴前线犒军!”
“来人,将所有钱财,全部给儿郎们发下去!”
这就是潘美的聪慧之处了。
他知道刘蒙叟能被皇后派来,就说明是后党的,是支持朱昀的。
他现在日子不好过,不能再向过往一样洁身自好,必须找个靠山。
而他的行动就表明了投靠了谁。
要知道,若非皇帝力保,他早就被杀了。
这就是不拉帮结拜的坏处,关键的时候压根没人帮忙说话。
董遵诲最起码还有个舅舅,他谁没有。
前犒赏所激起的战心,效果不比皇帝御驾亲征差多少。
前者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后者是可能得到擢升的机会,虚无缥缈,得先把命保住才能等到那一天。
待赏赐分发完毕,潘美拔出腰间长刀,声如炸雷:
“今日攻城。不破不休!”
“本将戴罪之身,陛下给了一次机会。若城破不了,本将就死在城下!”
他勒马转身,凝视着雄伟的幽州城,举刀遥指:
“传令,虎贲军攻东门,雄武军攻南门,镇南军攻西门,神武军攻北门。”
“河北厢军为后备,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这些部署在之前的军议中早已反复推敲过,但真正开打之前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军令如山,含胡不得。
众将抱拳应声,各自拨转马头策马而去。
潘美带着亲卫策马向东门方向驰去。
卯时正,第一轮鼓声响起。
那鼓声从明军阵中轰然升腾,沉厚而急促。
像是大地的心跳,把天地之间那条尚未完全亮透的缝隙震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战鼓如雷,声浪一波接一波。
明军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前排是盾牌手,齐人高的铁皮大盾并拢在一起,盾沿互相扣住,缝隙用皮革条缠紧,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墙。
再后面是扛着云梯、冲车的攻城兵,弓着腰,脚步紧凑。
最前面几排士兵的呼吸被盔甲压制着,变成一种低沉的、急促的喘息声。
每隔几步就有人被脚边的土坑绊一下。
没有人停下来,只是调整了一下步伐继续向前。
韩德枢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铁灰色海洋上。
那片海洋还在扩大,还在向前推移,已经铺满了大半个视野。
旗帜、盾牌、枪矛、人头,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他身边站着几个将领,寂然无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只有城头上的旗帜在风中翻卷的猎猎声响。
还有远处明军战鼓声从地面传上来时引发的城墙微微共振。
明军动兵的迹象很明显。
没有隐藏踪迹,也没有试图来个出其不意。
来不了,攻城不是野战。
十几万人马铺在城外,遮天蔽日,根本没有隐藏的可能。
韩德枢早就预见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迟。
他以为朱骁早就应该憋不住攻城,没想到能忍这么久。
劝降书每天用投石机往城里扔,言辞一次比一次恳切,条件一次比一次优厚。
韩德枢连捡都懒得捡。
如今劝降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留余地的全面攻势。
他心里有个不敢想的念头。
上京是不是有动作了?
不然为何围了两个月的明军,一夜之间就变了面孔?
按照常理,真要动手之前,都会来最后一次劝降。
那一次就不会再有任何好话了,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什么“助纣为虐者城破之日必死无疑”、什么“全族老幼皆斩一个不留”......无非是最后通牒。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直接动手了。
这说明攻城是临时起意,并非深思熟虑。
明军在别处感受到了压力,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