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784节

  这都是作为他作为家主的功劳。

  根据他对眼下朝中局势的判断,一场围绕着皇储之位的风暴即将来临。

  放在以往,朱昀以嫡长子身份继位无人能说什么。

  嫡长继承是古今通制,折赛花是开国皇后,朱昀是正宫嫡出,顺理成章。

  如今不一样了。

  支持朱昀的马彪重伤残疾,黄毅战死,折家又在中枢没权力。

  而李处耘此番堪称北伐第一将,前提不算上皇帝。

  军中许多中层将领都明里暗里开始向他靠拢。

  不是他们不忠,而是人总得为将来打算。

  马彪落下残疾,被众人轻视,潘美自顾不暇。

  放眼整个大明军方,论资历、论战功、论实权,再也无人能与李处耘比肩!

  但符昭愿相信,有皇帝坐镇,朱祐绝对上不了位。

  哪怕朱祐才华横溢、孝感动天。

  哪怕他有洪武皇帝当年横扫六合的风采,也绝不可能。

  皇帝绝不可能让二代帝王拥有如此强大的外戚势力,这无异于拿整个国家的命运做赌注。

  就赌李处耘会不会忠心。

  这不是当今天子会干出的事情。

  故符昭愿认为,北伐回京后,皇权与军权一定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极大可能会流血!

  这就是符昭愿忧心的事情。

  要是六姐生个男丁,说不准还能浑水摸鱼了。

  汉文帝不正是如此吗?

  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莫名就被大臣看上,成为天子。

  唐高宗李治不也如此吗?

  李治是唐太宗第九子,按嫡长子继承制,皇位本与他无关。

  他此前压根就不受关注。

  因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为争夺储位斗得两败俱伤。

  最终,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李世民看中李治的‘仁孝’不会伤害兄弟。

  然后就成为了太子。

  符昭愿感觉有些沉闷,走出帐内,仰望湛蓝的天空。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做的越多,越会被别人关注,越容易出事。

  符昭愿此刻只想安安稳稳渡过皇权交接的这段时日。

第597章 软禁

  八月十七日,天色未亮,幽州城外的明军大营已经醒了。

  号角声从东营传到西营,又从西营传到南营,此起彼伏。

  潘美站在校场前,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身后站着虎贲军、雄武军、镇南军、神武军、河北厢军的将领,一个个面色肃然。

  其他军此番北伐都立下了功勋,就差他们了。

  可攻城真的能建功立业吗?

  没人有这个自信,甚至都不敢想。

  待各军方阵在校场前列队完毕,潘美挥了挥手。

  一群士卒推着数十辆驴车来到军阵面前,车上的木箱被逐一掀开。

  成堆的金银铜钱,反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泽。

  锦帛堆叠在一起,流光滑腻,像世间最诱惑的女子的肌肤。

  潘美提气开声:“皇后感念我等殚精竭虑、劳苦功高,特派内阁学士刘蒙叟携赏赐千里迢迢赶赴前线犒军!”

  “来人,将所有钱财,全部给儿郎们发下去!”

  这就是潘美的聪慧之处了。

  他知道刘蒙叟能被皇后派来,就说明是后党的,是支持朱昀的。

  他现在日子不好过,不能再向过往一样洁身自好,必须找个靠山。

  而他的行动就表明了投靠了谁。

  要知道,若非皇帝力保,他早就被杀了。

  这就是不拉帮结拜的坏处,关键的时候压根没人帮忙说话。

  董遵诲最起码还有个舅舅,他谁没有。

  前犒赏所激起的战心,效果不比皇帝御驾亲征差多少。

  前者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后者是可能得到擢升的机会,虚无缥缈,得先把命保住才能等到那一天。

  待赏赐分发完毕,潘美拔出腰间长刀,声如炸雷:

  “今日攻城。不破不休!”

  “本将戴罪之身,陛下给了一次机会。若城破不了,本将就死在城下!”

  他勒马转身,凝视着雄伟的幽州城,举刀遥指:

  “传令,虎贲军攻东门,雄武军攻南门,镇南军攻西门,神武军攻北门。”

  “河北厢军为后备,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这些部署在之前的军议中早已反复推敲过,但真正开打之前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军令如山,含胡不得。

  众将抱拳应声,各自拨转马头策马而去。

  潘美带着亲卫策马向东门方向驰去。

  卯时正,第一轮鼓声响起。

  那鼓声从明军阵中轰然升腾,沉厚而急促。

  像是大地的心跳,把天地之间那条尚未完全亮透的缝隙震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战鼓如雷,声浪一波接一波。

  明军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前排是盾牌手,齐人高的铁皮大盾并拢在一起,盾沿互相扣住,缝隙用皮革条缠紧,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墙。

  再后面是扛着云梯、冲车的攻城兵,弓着腰,脚步紧凑。

  最前面几排士兵的呼吸被盔甲压制着,变成一种低沉的、急促的喘息声。

  每隔几步就有人被脚边的土坑绊一下。

  没有人停下来,只是调整了一下步伐继续向前。

  韩德枢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铁灰色海洋上。

  那片海洋还在扩大,还在向前推移,已经铺满了大半个视野。

  旗帜、盾牌、枪矛、人头,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他身边站着几个将领,寂然无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只有城头上的旗帜在风中翻卷的猎猎声响。

  还有远处明军战鼓声从地面传上来时引发的城墙微微共振。

  明军动兵的迹象很明显。

  没有隐藏踪迹,也没有试图来个出其不意。

  来不了,攻城不是野战。

  十几万人马铺在城外,遮天蔽日,根本没有隐藏的可能。

  韩德枢早就预见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迟。

  他以为朱骁早就应该憋不住攻城,没想到能忍这么久。

  劝降书每天用投石机往城里扔,言辞一次比一次恳切,条件一次比一次优厚。

  韩德枢连捡都懒得捡。

  如今劝降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留余地的全面攻势。

  他心里有个不敢想的念头。

  上京是不是有动作了?

  不然为何围了两个月的明军,一夜之间就变了面孔?

  按照常理,真要动手之前,都会来最后一次劝降。

  那一次就不会再有任何好话了,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什么“助纣为虐者城破之日必死无疑”、什么“全族老幼皆斩一个不留”......无非是最后通牒。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直接动手了。

  这说明攻城是临时起意,并非深思熟虑。

  明军在别处感受到了压力,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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