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786节

  开元之后,几百年的乱世里,幽州城历经了无数次攻防。

  军阀们来来去去,城头变幻大王旗,修缮工作断断续续,修修补补,总会出现偷工减料的地方。

  毕竟大一统王朝制度完善,想要弄虚作假难如登天。

  反倒是乱世军阀治下,工程质量最是参差不齐。

  当时糊弄过去了,如今却在明军的炮火下现了原形。

  归根结底是割据军阀不如大一统王朝有钱,不可能事无巨细。

  这让潘美愈发兴奋。

  他是真的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幽州城破的那一日!

  之前他是出于戴罪立功才领这个差事,内心深处并不觉得真的能打下幽州。

  幽州太大了,太厚了!

  他都想好了如何自尽,如何安排后事。

  现在,一切都将会改变!

  潘美站在南门外的土坡上,看着那道裂缝,心里估算着还需要多少天才能把那段墙炸塌。

  最起码没半个月是炸不开的。

  第九日夜,明军再次如潮水般退去。

  韩德枢披着月色从城楼上走下来。

  脚底板因为连续多日在城砖上走来走去,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换了双更软的靴子。

  他并没有回节度府,就近寻了间民屋。

  他怕明军会夜袭。

  已经连续攻城九日,都是白天打,晚上撤,是会让辽军放松警惕,认为夜晚是安全的。

  故韩德枢直接住在城墙边,确保有什么事情,他能及时指挥。

  他得意的笑了笑,认为看穿了明军的战术。

  房屋的主人早在北伐时就逃走了,但屋里的家什还留着。

  亲兵们就地取材,打了碗井水递给韩德枢。

  他接过去一饮而尽。

  已经是八月末了,临近秋季,但空气依旧干燥闷热。

  井水并不冰凉,温温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但好歹是水。

  韩德枢舒坦地往床榻上一倒,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忽然朝亲兵吩咐道:

  “弄几个娘们来,老规矩,还是汉女。”

  “去府里将编织好的凤袍取来,让她们穿上,老子要鞭打!”

  这是他的一个隐秘的癖好。

  被朱骁围困在这座孤城里快半年了。

  四面楚歌,日夜惊心。

  他不敢在将士们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只有在深夜回到自己的房里,才需要找一个出口把那些憋屈和恐惧发泄出去。

  韩德枢命人编织了数件仿制的凤袍和贵妃礼服。

  让掳来的汉女穿上,然后鞭打她们,听着她们哭泣求饶,看着她们穿着那些象征着南朝最高权贵的华丽衣裳在地上爬行。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鞭打几个弱女子,而是在鞭打那个把他困在这座孤城里的明朝皇帝。

  这种近乎病态的羞辱,能让他的内心获得巨大的满足。

  一种扭曲的、阴暗的、却极其有效的满足。

  亲兵嘿嘿一笑。

  韩德枢每次玩完,都会赏给他们享用。

  故他们每次寻的女子都是大家闺秀,样貌身段出众之人。

  放在以往,这样的女子他们只能远远地眺望一眼,连靠近都没有资格,更别说碰一根手指头。

  如今不一样了。

  有韩德枢在头顶上撑着,他们也能享受这份战时的特权。

  ......

  “陛下,您醒了!”

  听着耳边传来清脆而欢快的声音,耶律贤缓缓睁开了眼皮。

  好累啊!

  他感觉全身无力,连睁开眼皮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视线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昏黄的烛光,头顶的帐幔,还有一张模糊的面孔正在他面前晃动。

  就在他想开口说话时,一股清幽的香气忽然环住了他的鼻尖。

  紧接着他的上身被人轻柔地扶起,后腰垫了两个软枕,让他能半靠在床头。

  耶律贤这才看清楚女子的样貌。

  模样娇小可人,眼里满是喜悦,似乎还有一种看不懂的情绪。

  “陛下,奴婢伺候您快三个月了,您可算醒了!”宫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奴婢这就去禀报承天皇后。”

  耶律贤靠在枕头上,脑子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够用了。

  承天皇后是谁?燕燕吗?

  萧绰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尊号?

  还有,他不是风病复发吗,怎么就昏迷了两个多月?

  往常最多几日便醒。

  这一回怎么睡了这么久?

  作为皇帝,他很快嗅出了不寻常的气味。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和当年黑山之变时一模一样!

  耶律贤感觉恢复些力气,踉跄的走到殿门口,瞳孔紧缩。

  朕怎么都不认识?!

  殿外的侍卫,他竟然连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这种巨大的陌生感让他愈发紧张,也愈发无助,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权力和庇护,又回到了年幼时那个血与火的夜晚。

  火神淀之乱!

  那一日,父母被杀,就连他都在那时落下风疾。

  从此一生都被这个病魔缠住了手脚。

  脑袋又开始发晕了,眼前的东西天旋地转,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

  他连连深呼吸,他打起精神,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侍卫,问道:

  “尔等何人?”

  侍卫们充耳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耶律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刚才差点当众晕倒,这群侍卫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是不寻常的事情!

  哪怕是最跋扈的权臣当政,面子上的尊崇也还是要做的,不会连一丁点表面工夫都省掉。

  耶律贤忽然道:“朕是不是都不能离开?”

  领头的侍卫淡淡道:“陛下身体抱恙,还是好好休息吧,莫要让我等难做。”

  “哈哈哈。”

  耶律贤讥讽一笑,没有争辩,回到龙塌上。

  事情到这一步,他已经看明白了。

  身为大辽天子的他,被软禁了!

  整个朝野,除了皇后萧绰,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若不是萧绰动的手,他早就被毒死了,根本不会给他睁开眼睛的机会。

  但萧绰的手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让人给他下药,让他醒不过来,用两个多月的昏迷不醒来争取布局的时间。

  如今他醒了,只能说明一件事:

  萧绰已经初步掌握了朝堂,不再那么害怕他醒来。

  耶律贤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萧绰怎么会突然拥有如此庞大的能量。

  自萧思温、耶律喜隐等人被杀后,萧家几乎就是一蹶不振。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萧绰凭啥能做到这个地步?

  可他昏迷太久,太多事情都不知道,根本无从判断。

  皇帝又不是万能的。

  很多事情都是从蛛丝马迹中判断的。

  耶律贤却连蛛丝马迹都不知道。

第598章 是非对错,朕无心分辨

  就在此时,垂头丧气的宫女走了进来。

  她说道:“陛下,皇后让您好好休息,国家大事有她与大臣做主。”

  “等她忙完后,再来拜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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