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之后,几百年的乱世里,幽州城历经了无数次攻防。
军阀们来来去去,城头变幻大王旗,修缮工作断断续续,修修补补,总会出现偷工减料的地方。
毕竟大一统王朝制度完善,想要弄虚作假难如登天。
反倒是乱世军阀治下,工程质量最是参差不齐。
当时糊弄过去了,如今却在明军的炮火下现了原形。
归根结底是割据军阀不如大一统王朝有钱,不可能事无巨细。
这让潘美愈发兴奋。
他是真的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幽州城破的那一日!
之前他是出于戴罪立功才领这个差事,内心深处并不觉得真的能打下幽州。
幽州太大了,太厚了!
他都想好了如何自尽,如何安排后事。
现在,一切都将会改变!
潘美站在南门外的土坡上,看着那道裂缝,心里估算着还需要多少天才能把那段墙炸塌。
最起码没半个月是炸不开的。
第九日夜,明军再次如潮水般退去。
韩德枢披着月色从城楼上走下来。
脚底板因为连续多日在城砖上走来走去,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换了双更软的靴子。
他并没有回节度府,就近寻了间民屋。
他怕明军会夜袭。
已经连续攻城九日,都是白天打,晚上撤,是会让辽军放松警惕,认为夜晚是安全的。
故韩德枢直接住在城墙边,确保有什么事情,他能及时指挥。
他得意的笑了笑,认为看穿了明军的战术。
房屋的主人早在北伐时就逃走了,但屋里的家什还留着。
亲兵们就地取材,打了碗井水递给韩德枢。
他接过去一饮而尽。
已经是八月末了,临近秋季,但空气依旧干燥闷热。
井水并不冰凉,温温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但好歹是水。
韩德枢舒坦地往床榻上一倒,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忽然朝亲兵吩咐道:
“弄几个娘们来,老规矩,还是汉女。”
“去府里将编织好的凤袍取来,让她们穿上,老子要鞭打!”
这是他的一个隐秘的癖好。
被朱骁围困在这座孤城里快半年了。
四面楚歌,日夜惊心。
他不敢在将士们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只有在深夜回到自己的房里,才需要找一个出口把那些憋屈和恐惧发泄出去。
韩德枢命人编织了数件仿制的凤袍和贵妃礼服。
让掳来的汉女穿上,然后鞭打她们,听着她们哭泣求饶,看着她们穿着那些象征着南朝最高权贵的华丽衣裳在地上爬行。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鞭打几个弱女子,而是在鞭打那个把他困在这座孤城里的明朝皇帝。
这种近乎病态的羞辱,能让他的内心获得巨大的满足。
一种扭曲的、阴暗的、却极其有效的满足。
亲兵嘿嘿一笑。
韩德枢每次玩完,都会赏给他们享用。
故他们每次寻的女子都是大家闺秀,样貌身段出众之人。
放在以往,这样的女子他们只能远远地眺望一眼,连靠近都没有资格,更别说碰一根手指头。
如今不一样了。
有韩德枢在头顶上撑着,他们也能享受这份战时的特权。
......
“陛下,您醒了!”
听着耳边传来清脆而欢快的声音,耶律贤缓缓睁开了眼皮。
好累啊!
他感觉全身无力,连睁开眼皮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视线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昏黄的烛光,头顶的帐幔,还有一张模糊的面孔正在他面前晃动。
就在他想开口说话时,一股清幽的香气忽然环住了他的鼻尖。
紧接着他的上身被人轻柔地扶起,后腰垫了两个软枕,让他能半靠在床头。
耶律贤这才看清楚女子的样貌。
模样娇小可人,眼里满是喜悦,似乎还有一种看不懂的情绪。
“陛下,奴婢伺候您快三个月了,您可算醒了!”宫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奴婢这就去禀报承天皇后。”
耶律贤靠在枕头上,脑子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够用了。
承天皇后是谁?燕燕吗?
萧绰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尊号?
还有,他不是风病复发吗,怎么就昏迷了两个多月?
往常最多几日便醒。
这一回怎么睡了这么久?
作为皇帝,他很快嗅出了不寻常的气味。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和当年黑山之变时一模一样!
耶律贤感觉恢复些力气,踉跄的走到殿门口,瞳孔紧缩。
朕怎么都不认识?!
殿外的侍卫,他竟然连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这种巨大的陌生感让他愈发紧张,也愈发无助,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权力和庇护,又回到了年幼时那个血与火的夜晚。
火神淀之乱!
那一日,父母被杀,就连他都在那时落下风疾。
从此一生都被这个病魔缠住了手脚。
脑袋又开始发晕了,眼前的东西天旋地转,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
他连连深呼吸,他打起精神,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侍卫,问道:
“尔等何人?”
侍卫们充耳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耶律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刚才差点当众晕倒,这群侍卫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是不寻常的事情!
哪怕是最跋扈的权臣当政,面子上的尊崇也还是要做的,不会连一丁点表面工夫都省掉。
耶律贤忽然道:“朕是不是都不能离开?”
领头的侍卫淡淡道:“陛下身体抱恙,还是好好休息吧,莫要让我等难做。”
“哈哈哈。”
耶律贤讥讽一笑,没有争辩,回到龙塌上。
事情到这一步,他已经看明白了。
身为大辽天子的他,被软禁了!
整个朝野,除了皇后萧绰,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若不是萧绰动的手,他早就被毒死了,根本不会给他睁开眼睛的机会。
但萧绰的手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让人给他下药,让他醒不过来,用两个多月的昏迷不醒来争取布局的时间。
如今他醒了,只能说明一件事:
萧绰已经初步掌握了朝堂,不再那么害怕他醒来。
耶律贤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萧绰怎么会突然拥有如此庞大的能量。
自萧思温、耶律喜隐等人被杀后,萧家几乎就是一蹶不振。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萧绰凭啥能做到这个地步?
可他昏迷太久,太多事情都不知道,根本无从判断。
皇帝又不是万能的。
很多事情都是从蛛丝马迹中判断的。
耶律贤却连蛛丝马迹都不知道。
第598章 是非对错,朕无心分辨
就在此时,垂头丧气的宫女走了进来。
她说道:“陛下,皇后让您好好休息,国家大事有她与大臣做主。”
“等她忙完后,再来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