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系三弟的国公爵位，二弟放心。”朱骁保证道。
马彪松了口气。
他就怕大哥给罗家降爵。
朱骁忽然话锋一转：“二弟，璇儿年岁不小了。”
“她与昀儿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朕决意回京后，册封昀儿为太子，璇儿可为太子妃。”
男子二十成年行冠礼，只是一种广外流传的说法。
实际上，男子成年往往在各个朝代都不同。
姬周时，贵族男子按周制于二十岁行冠礼，代表成年。
汉代同样如此。
但随后的朝代，便基本趋于15岁至20岁。
到了后世的明清时期，男子十六便算成年。
马彪愣了一瞬。
丧弟之痛还压在心头，这份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很快，一股暖意便从胸口涌上来，冲淡了些许悲戚。
他的女儿能成为太子妃！
这意味着等朱昀登基之后，他的外孙就是下一任天子！
“多谢大哥。”
朱骁颔首，眼眸幽深。
他已经等不到朱昀行冠礼了，必须早早确定太子身份。
自幽州破后，他莫名的感觉身体很疲惫，尤其是眼睛，偶尔会很模糊。
他不知道时不时悲伤过度。
但更大可能还是身体出问题了。
二十年征伐，刀头舐血，多少次死里逃生，勤勉政务，这副皮囊早就被透支了。
不过大明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幽云十六州收复，辽朝国势大衰，四海之内再无足以威胁大明的势力。
以后就不需要再御驾亲征、奔波劳碌了，能有时间好好休养调理。
老朱还没打算死了。
他才四十，就算不长寿，最起码活个六十总应该吧？
二十年的功夫，足够他治理王朝了。
葬礼结束后，朱骁推着马彪回军营。
亲兵们远远地跟在后面，没有靠近。
马彪忽然道：“陛下，李处耘......有些势大。”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实际上，他说这句话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谁也不知道皇帝对李处耘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真的信任有加，还是在用他的同时暗中提防。
若是前者，他这番话就有攻讦政敌之嫌，会让皇帝觉得他马彪心胸狭隘、容不得人。
兄弟之间的情分虽然深厚，但在皇权面前，再深厚的情分也经不起猜忌。
一旦皇帝在心里给他打上了这个标签，离心的种子就种下了。
朱骁闻言，淡淡一笑：“二弟放心，为兄已有对策。”
“静观其变便是。”
第600章 收复幽云，凯旋回京
三日后，幽州的喧嚣尘埃落定。
明军士卒很有默契地没有再动手，兴高采烈地收拾着自己的缴获。
屠城的缴获，按军中不成文的规矩一般是不用上交的。
攻城掠地所得，谁抢到就是谁的，这是拿命换来的。
那些在街巷中翻箱倒柜的汉子们此刻正蹲在营帐里，把抢来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包袱里。
这些钱拿回开封，他们就是富人！
这辈子都不用再为吃穿发愁的富人。
刘蒙叟捧着文书走进行辕时，朱骁正坐在案后揉着太阳穴。
这三日他没有再进幽州城，城里的事全权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办。
刘蒙叟道：“初步估算......最起码杀了十万人。”
“此外，从幽州城共计缴获两百三十万石粮食，金银倒是不多，合计仅有六十万贯。”
幽州大概有三十余万百姓。
其中六七成是汉人，大约二十万人口。
剩下的人口，还不全是契丹人，包括奚、渤海、女真...什么族群都有。
城内纯粹的契丹人满打满算，估计也就五六万。
当然，这个数字并没有算上辽军守军。
城内实际存在的契丹人应该在十万左右。
幽州很富庶，之所以缴获金银比较少，皆是二韩拿出来犒赏守军。
最后这些钱财，都落到禁军士卒手里。
要是朝廷逼迫军士上交，哪怕一半也不会有人反抗。
无他，太多了。
就算只留一半，也足够一家老小用一辈子了。
不过大明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军士们卖命杀敌、扛着炮火和滚油往城墙上爬，拿命换来的东西，该给就得给。
这是规矩，也是天理！
朱骁在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遍，微微颔首。
他本以为军士们会对平民心存怜悯、高抬贵手，看来是想多了。
入主中原已近十载，温软水土并没有磨去这些武夫骨子里的凶性，反而在连年征战中越发暴戾。
如今连不可一世的契丹人都被他们杀得人头滚滚，尸山血海堆满了幽州的大街小巷。
放眼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这样一支虎狼之师？
至于有多少汉人死在这场屠杀中，没有人去计算。
这个数字算出来只会扰乱民心。
最好的处置便是让这笔糊涂账随着时间流逝，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朱骁眼眸微暗，但很快振奋起来。
不就是杀了十几万人嘛，何必如此自责了？
后世清军攻破扬州，屠城足足十日，杀了数十万汉人！
到最后不照样入主天下，坐了将近三百年的江山？
有谁真的在乎这些无辜的人呢？
说实话，老朱还算比较仁德了。
若是换成历史上那些杀性极重的君主，幽州城里怕是连鸡犬都不留，整座城池都要被从地图上抹去。
朱骁看向刘蒙叟，问道：“你抖什么？你在怕朕？”
帐内只有二人，也不知道对方怕什么。
刘蒙叟一激灵，猛然跪地俯首：“臣......臣摄于陛下龙威，诚惶诚恐。”
作为内阁学士，他陪伴皇帝已有数年，对方的品性他自认还算了解。
刘蒙叟心里其实有一个他从不敢说出口的判断：
皇帝表面上看起来仁德宽厚，骨子里其实极其残暴。
过往之所以表现得克制温和，不外乎是为了收拢民心、博取好名声。
可经过幽州屠城之后，那个仁德的名声已经彻底废了。
史书上必定会记下这一笔。
后世提起洪武皇帝，少不了一个‘暴’字。
一个名声已经毁了的人，还会顾忌什么？
这种情况下，对方很可能破罐子破摔。
皇帝很可能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没啥好名声了，还顾忌那么多做什么？
看谁不爽，杀了便是！
刘蒙叟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哪一口气喘得重了，惹恼了面前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天子。
朱骁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下去吧。”
“幽州已克，战事结束，通知全军，不日回京。”
......
“李公，陛下会不会让我留守幽州呢？”
梁干站在李处耘的帐中，满脸忧色。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甚至可以说是极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此番北伐，侍卫司堪称立下了头功。
李处耘麾下的势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几乎遍布军中。
皇帝想要遏制李党，最简单、最高效的手段就是外放。
直接将李处耘头号小弟梁干外放到幽州，谁也说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