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亲兵拱手道。
......
黎明时分,天际泛起鱼肚白。
大军营地已如苏醒的巨兽,喧嚣渐起,伙夫们敲着锣鼓,架起大锅煮着早饭。
然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的并非食物的香气,而是无数兵卒眼中对开封城内财货的贪婪与躁动——破城在即,谁还有心思吃这清汤寡水?
曹英并没有回自己帐内,直扑郭威大帐。
路上有些将领,看着曹英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纷纷有些疑惑。
可旋即就想到些什么,都羡慕,嫉妒看着曹英。
郭帅的长孙被救走后一直就下落不明,后面还发出告示,只要能将郭亮找到并交给大帅,重赏!
“曹帅请留步!”郭威帅帐前,亲卫统领伸手阻拦,神情肃穆。
曹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脸上堆起笑容:“速速通禀大帅!我将亮哥儿找回来了!”
亲卫们瞬间大喜,作为郭威的亲卫,当然知道对方最近每夜都因亲人离世而痛哭,要是找到了长孙,不知道有多么开心。
亲兵进去没几分钟,帐帘被猛地掀开!
郭威只穿着单薄的贴身中衣,赤着双足快步而出,一眼就看到曹英怀里抱着的婴儿,苍老的双目骤然湿润。
曹英急忙将郭亮抱给郭威,说来也奇怪,本来还一直哭的婴儿见到郭威后,竟然瞬间停止哭泣。
郭威颤抖的双手轻轻摩挲着孙儿柔嫩的脸颊,那种血缘之间的联系让这个最有权势的男人喜极而泣。
曹英将那枚玉佩递给了郭威。
郭威抚摸着玉佩,悲戚道:“吾妻......吾儿......皆离我而去矣!苍天何忍!”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征战天下的大帅,只是一个普通的,失去亲人的中年人而已。
曹英等人瞬间下跪,高呼节哀。
见郭威情绪稍微稳定,曹英将朱骁等人救出郭亮,然后联系自己的事情讲了一遍。
只是略过了朱骁先找的符彦卿,符彦卿告诉自己的事情。
郭威将亮哥交给亲卫,吩咐找个奶妈好生照料后,宣朱骁等人来见他。
朱骁是头一次见地位如此高之人,心里没有紧张那是纯纯扯淡。
只要心里有欲望,就不会对能掌握自己前途命运的人保持宁静。
马彪和罗茂被拦在外面,只有朱骁一人进入帐内。
帐内,郭威已披上一件外袍,端坐主位,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已重新凝聚,曹英侍立下首。
朱骁单膝下跪,高呼:“某将朱骁参见郭大帅!”
“壮士请起!”郭威温和的伸手虚浮,“不知你是如何救出亮哥的呢?”
朱骁心里早就不知道盘算多少次了,将自己不得不带兵去郭府,不愿意助纣为虐,只能救走亮哥的事情往有利的方向说了一遍。
他不敢隐瞒是自己带的兵,也隐瞒不了。
郭威不愧能得人心,听罢后并没有归罪朱骁,只是叹了口气:“幸得本帅平日待人以诚,存几分宽厚,否则,焉得壮士甘冒奇险,救我这点骨血于绝境?此乃天意不绝我郭氏!”
朱骁将郭亮母亲写的那个血书递了上去:双手高举过头:“此乃亮哥母亲临终所书,嘱托末将务必交予大帅!”
曹英多看了几眼朱骁,这家伙还藏了一手。
郭威看了血书,又悲从心来,挥手让曹英,朱骁退下。
走出帅帐,曹英笑道:“恭喜朱将军,要平步青云了。”
以此之功,朱骁起步都是一个军都指挥使,叫一声将军也不过分。
朱骁对着曹英深深一揖,沉声道:“某能有此机会,全赖大帅帮助,此情绝不敢忘!”
曹英听到想听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朱将军现在也无处可去,就先呆在本帅帐下。”
“岂敢不从。”
第14章 美滋滋的曹英
朱骁几天前还是叛军,东躲西藏的,如今却骑着高头大马再次进入开封城内。
胯下这匹健壮的青骢马,鬃毛油亮,四蹄有力,是曹英赏赐给他的,朱骁暂时是曹英的亲兵。
没有任何一个军汉敢对他有半分怠慢,谁不知道他救回了郭大帅的唯一长孙,未来贵不可言。
换句话说,就算比不上救驾之功,也差不了多少了。
罗茂牵着马栓,咧着嘴,几乎要把脸颊笑裂开:“嘿嘿,等俺安顿下来,就把俺娘和俺那婆娘从乡下接来!也让她们尝尝这京城的福气!。”
朱骁端坐马背,目光却沉沉地压向开封城的街巷深处。
乱兵如同饥饿的蝗群,毫无顾忌地踹开一扇扇紧闭的门扉,贪婪的抢掠着仅有的财物。
往往一户人家刚被前一波兵痞洗劫一空,后脚又迎来另一群如狼似虎的闯入者,重复着绝望的劫掠。
若有胆敢反抗的,冰冷的刀锋便会毫不犹豫地劈下,血溅当场。
这血淋淋的掠夺、赤裸裸的杀戮,无人制止,无人过问,仿佛这个世道本来就是这样。
朱骁哪怕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心里还是很沉闷,有一股气堵的没法释放出来。
马彪察觉到朱骁的情绪,安慰道:“十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没办法改变的,只能适应。”
罗茂不笑了,并不是真的同情百姓,而是顾及朱骁的情绪。
朱骁微微一叹:“真的没法改变吗?”
“我们去正一观吧,我不想再看这些事了。”朱骁语气低沉道。
观主听说朱骁即将到来,立马起身出去迎接。
看着门口的五名道士,朱骁也没什么心思寒暄,曹英亲兵行了军礼后,便转身离开道观。
观主给三人安排在一个宽敞的房间内。
朱骁扫视着马彪,罗茂二人,突然道:“这个世道缺什么也不能缺兄弟。”
他想要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就必须有靠得住的兄弟,马彪为人沉稳,悍勇,罗茂能力较差,却十分忠心。
马彪眼睛一亮,立马道:“我们三人在此结拜为兄弟可否。”
“俺求之不得!”罗茂脸色涨红道。
“马兄年龄最大,某年龄最小,我们二人就以马兄为尊。”朱骁提议道,桃园三结义不就是按年龄排的嘛。
马彪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态度异常坚决:“不可,咱们结拜不能以年龄为尊,而是才能为尊。”
罗茂也十分赞同:“是啊,要不是十将,俺怎么会有今天。”
朱骁也不拒绝,最后他是大哥,马彪老二,罗茂小三。
“大哥!”“二弟,三弟!”“三弟!”“二哥!”
三人喝了一杯酒后就算结拜成功。
“大哥!”马彪递了杯酒给朱骁,“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等消息吧,也不知道能给个啥官当一当。”他三兄弟也不认识什么权贵,官职什么的只能等待上面决定。
......
刘铢的妻子赤身露体用席子遮盖自己,和刘铢一起都被抓获。
刘铢对其妻子道:“我死后,你不免要沦为别人的奴婢了。”
其妻子哭泣道:“我愿意为你赎罪,但恐怕做奴婢还不够,估计要与你一起被斩首吧。”
郭威听说后,对大臣道:“刘铢有罪,可其家人却是无辜的,我愿意宽免他的家属,如何?”
大臣们纷纷表示拜服,也更加听从郭威的话。
连对待刘铢这种人都如此宽厚,更别说他们了。
......
郭威并没有篡位,而是给自己加封了使中,监国等官职。
后又上表李太后摄政,由镇守徐州的武宁节度使刘赟来京城继位。
刘承祐滚蛋后,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便是刘崇和刘赟。
刘崇是刘知远亲弟,如今为河东节度使,可谓一方诸侯。
搞笑的是,刘赟是刘崇的儿子,后来过继给了刘知远当继子,现在在皇位继承上,优先级在刘崇前面。
不过就算郭威让刘崇来继位,他也没胆子来东京。
大伙都心知杜明郭威迟早要篡位,谁来当这个皇帝谁死。
可刘赟听到郭威要立自己为帝,不顾劝阻,屁颠屁颠的收拾东西准备去东京登基为帝。
朱骁三人五天后才从道观走出来。
此刻的东京城乱局已经平复下来,肆虐的乱兵如同退潮般回到了各自的军营营寨,美滋滋享受自己掠夺来的财物。
百姓们有什么办法?只能强提一口气,继续干活维持生计。
朱骁看着街上隔着十几户就披麻戴孝,面色死灰的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
京城百姓活的尚且如此,何况地方上的呢?
曹英现在并不在京城,而是在城外军营里整顿军队。
对方如今已经被擢升为昭武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对于执掌禁军的大将来说,节度使只是一个荣誉,昭武比镇宁名头强一些,可对于如今的曹英作用不大。
可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就不一样了,是真正的实权官职!
郭威现在正在重组禁军军队,保留了原有的侍卫亲军司(侍卫司)的基本架构,同时新设立了殿前司,分掌禁军。
两大禁军集团以侍卫司为尊。
侍卫司的官职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
曹英的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就是侍卫司的第三号人物,手底下数万精锐步军!
当朱骁终于在城外森严的中军大帐内见到曹英时,这位新任的禁军巨头可谓意气风发。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日来的操劳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因手握重权而显得神采奕奕,仿佛年轻了十岁。
一身锃亮的甲胄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的豪情。
一见朱骁进来,曹英洪亮的大笑声便震得帐内嗡嗡作响:“哈哈哈,本帅已经上禀郭帅了,让你在本帅手下任职,具体什么官职过段时间就安排下来了。”
郭威现在也是忙的厉害了,不仅要处理军队上的事情,还有安抚大臣们之类的。
朱骁拱手行礼道:“末将多谢大帅栽培!”
要是能在曹英手底下任职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其为人豪爽,想必日子不会过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