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权力:所有资源集中于中央,避免分散。
防止内斗:皇子远离地方势力,不易形成对抗储君的集团。
缺点同样极其明显。
财政负担重:所有皇子集中京城,由朝廷供养,开销巨大。
宋朝宗室人口膨胀,神宗时仅宗室俸禄就占财政相当比例。
缺乏历练:皇子长期生活在深宫,对地方民情、军政事务缺乏了解。
宋朝宗室虽多文才,但少有能带兵打仗的。
宫廷内斗加剧:所有皇子都在京城,围绕储位的斗争更直接、更激烈。
唐朝皇子留京后,宫廷政变反而频发。
无屏藩之实:一旦京城有难,各地没有宗室力量可以勤王。
只能说各有各的优缺点,没有最好的。
朱骁抚须道:“你不怕他将来再起异心?”
朱昀自信道:“怕?儿臣要是怕藩王叛乱,就不会提出分封。”
朱骁道:“封王之事不是那么简单的,需要有很多约束。”
“比如派锦衣卫监视、封地赋税每年留王几成、子孙爵位如何等等。”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大明,成为后世的大明。
单是地方的那些勋贵、皇嗣,就把国家给拖垮。
朱昀道:“锦衣卫监视乃理所应当,儿臣无异。”
“赋税的话,每年提供足够富足的生活即可,其余的还是要上缴国库。”
“国家才是根本,而不是为了皇家。”
“至于子孙爵位,可效仿推恩令,逐步削减爵位,直到最后成为庶人。”
朱昀语气坚定道:“富贵是要靠自己拼搏出来的,而不是靠祖上荣光。”
“若后世子孙是无能之辈,那就与百姓一样,耕田劳作。”
“若是杰出之辈,那就从军、入仕,建立功勋,再次获得爵位!”
朱昀继续道:“皇子封王后,不可全部前往封地,否则对国家、对百姓都不是好事。”
“总是会有那么一些无道子孙嚣张跋扈,到了地方没有约束,只会祸害百姓。”
“儿臣以为,正常的皇子还是呆在京城,由国家供养。”
“唯有那些品德高尚、政治斗争失败的,可许前往封地安养天年。”
“同时,若在封地胡作非为,锦衣卫可就地擒拿,罢黜所有爵位,贬为庶人。”
朱骁盯了他半响,笑道:“你能有如此见识,为父便放心了。”
朱昀忽然叹了口气:“皇家日子安逸,没有生存忧虑,随着时间的发展,人员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这一大家子人都得由国家供养,对百姓而说,是沉重的负担。”
皇室人口膨胀,确实是历代王朝都头疼的‘富贵病’。
开国时不过几十个宗室,几代之后就可能成千上万。
解决不好,轻则财政被拖垮,重则引发内乱。
历史上,各朝各代对此想了许多办法,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种方式:
其一:降等袭爵,从根上限制。
这是最核心也最有效的办法。
爵位每传一代就降一级,几代之后便与平民无异,自然不再由国家供养。
汉代的推恩令、清代的降等袭爵便是这个方式。
其二:考封与录用,以才取禄。
让宗室成员通过考试或才能获取官职与俸禄,实现部分自养。
宋朝宗室成员可以参加科举,考中者授予官职,由国家发放俸禄。
清朝的考封:对于没有直接继承爵位的宗室子弟,通过考试(翻译、骑射等)来决定封爵等级和俸禄高低。
考得好的可封奉恩将军等低阶爵位,考得差的则只能为闲散宗室,待遇微薄。
其三:给出路,自食其力。
允许宗室从事某些职业或给予土地,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汉唐时期:宗室可以被任命为地方官、武官,既有权力也有收入,不完全依赖朝廷供养。
其四:控制人口增长,划定‘出籍’红线。
当宗室人口实在太多时,朝廷会采取更直接的行政手段。
清朝规定,从某代皇帝开始,其子孙中‘旁支’的后代,到了某个辈分后即出籍,不再属于‘宗室’,成为普通旗人或平民,彻底脱离国家供养体系。
某些朝代对低阶宗室成员的婚姻进行限制或要求登记,间接控制人口增长。
如朱元璋的明朝,是最失败的例子。
规定宗室不得参加科举、不得经商、不得务农、不得从军。
完全堵死了自食其力的路,只能由国家包养,最终导致宗室人口爆炸,财政崩溃。
朱骁道:“能想到,与能做到,是不一样的。”
你当上皇帝,见宗室人口爆炸,影响国家经济,打算进行改革。
可自家七大姑八大姨跪在你面前,一边哭一边说什么你小时候还是她看着长大云云。
如此,还能下定决心吗?
故想要彻底解决宗室之事,必须在开国前两代帝王手中定下规矩。
太祖、太宗向来是国家能否长久的根本之人。
朱昀道:“孩儿会做到的。”
朱骁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朕今日前来只是与你聊一聊,并非真的要定下就藩之策。”
“夜晚不是做决定的时候,而且尚需与群臣商议。”
他其实一点也不着急。
他唯一成年的皇子,也就朱昀、朱祐二人。
排行老三的朱穆渊,今岁也不过十二三岁,距离封王还远的了。
这件事最起码再过上几年再商议。
此番前来,只是为了试探朱昀对兄弟的态度。
要是朱昀真的铁了心要杀晋王,那他临终之前,就将晋王带走,省得给后世子孙兄弟相残的坏例子。
朱昀躬身道:“儿臣恭送父皇。”
第641章 洪武十七年
洪武十七年(975),腊月二十三,小年。
时间是最好的医师,会抚平一切伤疤。
自去岁清算李党以来,汴京重新恢复了勃勃生机,甚至比从前更甚。
禁军被清洗了一大批将领,底层的军士再也不敢跋扈,一个个规规矩矩的。
这对百姓和商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能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在这个冉冉升起的帝国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北伐已经过去四年,幽云十六州稳稳地收在大明的版图里,北边的边市一开,各色人等都涌了进来。
开封城的市集上,如今能看到许多从前见不到的面孔。
那些穿着窄袖皮袍的党项商人蹲在街角卖枸杞和甘草。
从契丹来的贩马客牵着几匹瘦高的契丹马站在骡马市里。
有人凑上去看牙口,他们就蹲下来掰开马嘴,用指头敲着牙床子比画,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话。
回鹘人从西边运来了葡萄干和玉石,摊子前挤满了挑拣的妇人。
吐蕃人的皮毛摊子摆在南门内的大街上,几张狐狸皮和狼皮挂在绳子上。
鞑靼来的商人最是扎眼。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口进来,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鞍桥上挂着成捆的皮货。
丁朝的商队也来了。
从南边沿着水路北上,船上载着交趾的沉香和玳瑁,到了岸上便雇了驴车,一路吱吱呀呀地拉到集市里。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里,什么口音都有,什么衣裳都有,什么人都有。
卖糖瓜的老汉蹲在墙根下,面前的簸箕里堆着金黄色的糖瓜。
几个孩子围在旁边,手里攥着铜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不时的吞咽喉咙。
这是他们一年到头唯一能自己做主买东西的日子。
想要的实在太多,而钱又太少,只能取舍,太痛苦了。
卖门神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
一个年轻后生正举着一张门神画,扯着嗓子喊:“秦琼敬德,新印的!贴门上保一年平安!”
旁边卖干果的、卖绸缎的、卖灯笼的、卖炮仗的,一家挨着一家,从街一直排到城门口。
有些精明的小摊贩,甚至推出了史彦超的门神画。
门神需要一对,原本他们打算用名声稍次的蒋七来配,可对方掺和谋逆,已被处死,自然不能再画。
于是与史彦超对应的,便换成了新晋大将荆嗣。
他虽没有史彦超那般赫赫威名,但在百姓中的威望并不差。
多次先登、斩将夺旗,是极其骁勇的猛将。
有意思的,史彦超的门神画卖的极其畅销,甚至还要超过秦琼敬德!
这厮杀性极重,什么魑魅魍魉,怕是连门都不敢靠近。
小摊贩大声嚷嚷:“史大将军杀的契丹人头滚滚,功德加身。”
“别说是小鬼,便是地府的老爷来了,嘿嘿,也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中,忒好了,俺要了。”周围的百姓争先恐后,络绎不绝。
“主人,您瞧,百姓心中还是很拥护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