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
“朱昀今日在此立誓,日后临朝,必与群臣共议,不敢独断专行。”
“凡政令之出,必问百姓之利;凡刑赏之用,必求天下至公。”
“昀必殚精竭虑,使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
“上不负天,下不负臣民。若违此誓,天地共戮!”
说完,他朝四面百姓深深一揖。
整条御街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一个老兵模样的汉子扯着嗓子喊:“太子殿下,俺信你!”
旁边的妇人抱着孩子也跟着喊:“殿下千岁!”
“大明之幸啊,大明之幸啊!!”
有经历朝代更迭的老者涕泗横流,连连感叹。
朱昀直起身,朝马府的方向继续前行。
鼓乐重新响起,唢呐吹得更加高亢。
花轿在马府门前停下。
马府张灯结彩,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囍’字。
马璇被喜娘搀出来,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绣着金线的红鞋。
这个时期,太子妃可以穿戴‘凤冠霞帔’这类礼服。
但其形制与后世(尤其是明清)以及民间新娘的‘凤冠霞帔’有本质区别。
它并非一套固定的组合,而是由代表身份的花树冠或凤冠与霞帔等元素构成的礼服体系。
马璇上了花轿,轿帘放下,喜娘喊了一声‘起轿’。
八个人抬起轿子,乐队又吹打起来,队伍沿着御街往宫门走去。
朱昀并没有上前说话,不符合礼制,晚上就能见面,不急这一刻。
入宫之后,还有一套繁复的礼节。
朱昀和马璇先拜天地,再拜高堂,然后对拜。
朱骁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着儿子和儿媳拜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礼官念了合卺词,朱昀和马璇各执一只瓢,瓢中盛着酒,两人交换着喝了一口。
礼成之后,朱昀牵着马璇的手走进东宫。
东宫已经提前修缮一新,廊下挂着红绸和灯笼,院子里种着两株新栽的桂花树,是朱骁特意让人从南方移来的。
殿中只剩下朱昀和马璇两个人。
朱昀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两株桂花树,发自肺腑的笑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床沿上的马璇。
她依然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攥着裙角。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掀开红盖头。
马璇抬起头来,一张清秀的脸在烛光下泛着微红。
她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深褐色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琉璃珠。
她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朱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紧张?”
马璇抿了抿嘴:“......有点。”
“我也紧张。”朱昀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方才在殿上拜天地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马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朱昀也笑了,笑的很开心。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肩膀挨着肩膀,没有说话。
“真好。”马璇依靠在他的肩上感叹。
“是真的好,你我竹马天成,天下无不艳羡。”朱昀亦感叹,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窗外的桂花香从窗缝里渗进来,混着烛火的暖意,在殿中弥漫开来。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而悠长。
这一夜,东宫的灯一直亮着,亮到很晚。
第646章 位次之争
朱骁依靠在软垫上,两个貌美的宫女跪在龙榻旁,四只纤手轻轻按捏着他大腿。
殿中烛火摇曳,帐幔上的人影忽长忽短。
熏笼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陛下,奴婢给您按按肩。”
一个面容如俏萝般的小宫女眸光流转,声音又软又糯。
她不动声色地褪下外衫,露出白嫩的肌肤,在暖融融的烛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泽。
朱骁笑了笑,眼神一挑。
小宫女如得了天大的恩赏,微微鼓起的小小胸脯贴上他的肩膀,纤纤玉手搭在老朱肩头开始按捏。
他惬意的闭住双眸,长舒一口气。
舒坦啊!
老朱慵懒道:“多大了?”
“回陛下......奴婢十六。”感受着那粗糙的大手在身上游走,小宫女轻哼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振翅。
“不错,不错,是女子最青春的年华。”
小宫女不太清楚青春是什么意思,但能感受到皇帝是在夸赞自己,眼眸瞬间如水一般,恨不得融化在男人身体里。
她哀求道:“陛下,今夜让奴婢侍奉吧。”
另一个宫女同样哀求:“陛下,奴婢也想。”
深处宫中的她们,这辈子能接触的正常男人,惟有皇帝一人。
得了皇帝宠幸,就算不能为妃,也能成为正常的女人,不会白活一生。
若不能如此,她们就只能熬日子,熬到年老珠黄离宫,找个老汉嫁掉。
朱皇帝正欲开口,魏泰小碎步走来,低声道:“陛下,秦尚书求见。”
正在兴头上被打搅,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
不过老朱显然不是正常人,默默起身,前往前殿。
秦宣不会闲来无事寻他,必是要事需要他拿主意。
虽然皇帝逐渐放权太子,但文武官员面临大事,还是本能地寻求天子定夺。
秦宣等候没多久,便见皇帝出来,急忙上前,将手中的文书递来:
“陛下,凉州吐蕃的文书。”
“哦?葛支老儿也会给朕主动上书?”朱骁接过,坐在龙椅上,展开一看:
臣折逋葛支,凉州吐蕃诸部之长也,顿首再拜,谨奏大明皇帝陛下:
“臣闻天命有归,神器有主。昔者吐蕃强盛,控弦百万,铁骑所向,西域震恐。
然赞普失德,部族分崩,百余年来,各自为政,互相攻伐。
臣之先祖,僻处凉州,抚有六谷,东接明疆,北邻党虏,南望河湟,西通回鹘,四战之地,日夜忧惧。
每念及此,未尝不中夜起坐,汗流浃背。
臣尝观天下大势。
大明龙兴,洪武皇帝起于布衣,提三尺剑,扫清六合,统一寰宇。
南平荆楚,北定幽燕,东收吴越,西取巴蜀。
三十万禁军,旌旗蔽日,铁甲如云。
陛下北伐辽虏,收复幽云,威加海内,四方宾服。
河西诸部,望风而附。臣虽僻处西陲,亦知天命所归,不敢逆天而行。
臣每与部中文武议及此事,众皆曰:“大明之强,如泰山压卵,如沧海覆杯。我部不过万余帐,控弦不过数千,粮草不足万石。若与大明为敌,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也。”
臣细思之,此言不虚。
昔日凉州之地,本为汉家故土,臣之先祖据而有之,已历数代。
然百余年间,兵连祸结,民生凋敝。
臣虽为诸部之长,实则不过一守土之吏耳。若归顺大明,则凉州可安,百姓可活,臣之家族亦可保全。
臣今决意纳土归明,谨献凉州六谷之地,户籍数万,兵甲数千,尽归大明版图。
臣愿入京陛见,听候陛下处分。
臣虽不才,亦知大义。
昔者南越尉佗,据岭南之地,称帝自娱,终为汉家藩臣。
臣虽不敢比古人,然归顺之心,天日可鉴。
然臣有一事,不得不冒死上陈。
臣之家族,世代居于凉州,部众数万,皆臣之族人。
臣归顺之后,恳请陛下保全臣之家族,不使流离失所。
臣子折逋阿丹,年方弱冠,颇有才干,臣请以凉州都指挥使司副使之职授之,使其镇守凉州,安抚部众。
臣之族弟折逋葛丹,熟悉边情,臣请以凉州刺史之职授之,使其治理民政。
其余部族首领,亦请陛下量才录用,不使失所。
臣知陛下圣明,必能体察臣之苦心。
臣之家族,若得保全,则凉州诸部,必感陛下之恩,世世代代为大明藩篱,永为不侵不叛之臣。
若陛下不允臣之所请,则臣虽归顺,部众必生疑惧,恐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