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96节

  王宣眉头紧锁,忽然咬牙道:“都使,我可以让家父也在晋州秘密筹建工坊,打造军械!”

  他已经想明白了,朱骁这事一旦被发现,自己铁定玩完,那他爹还能落个好?

  与其这样,还不如全力支持对方,直到对方实力强大到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动的地步!

  朱骁眼睛骤然亮起,他是真没想到王宣会这样说,情不自禁握着他的手,沉声道:“将军恩情我记住了,来日必定相报!”

  王宣点头,提议道:“都使,我父亲就任晋州节度使不到两年,根基尚浅,恐难招募大量工匠,单独打造甲胄效率太低。”

  “我建议,由折公负责打造核心的甲胄,我父亲则打造刀枪、弓箭等其余军械,如此分工,方能将产能最大化。”

  朱骁点头:“此议甚好。只是......若在晋州再开一坊,我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财支持了。”

  马彪立刻接话:“我家中还有些积蓄,约五万贯,可尽数支援大哥。”

  潘美摇头道:“咱们四人将家中钱财都拿出来,倒是可以支持晋州再开一个场子。但每年生产的甲胄恐不会有多少,需另想一个办法。”

  马彪眉头一皱,问道:“你是想动今年的那批军备?”

  今年那批军备只是定下来了,还没有运到军队里。

  潘美点头道:“这是最快速积累实力的办法,我猜测等晋王登基后,肯定会爆发一场战争,到时候,禁军与地方会大洗牌。”

  “万一到时候都使出点什么事情,我们能快速装备军队,维持战力。”

  朱骁不禁多看了对方几眼,怪不得能留名千古,其眼光卓见并不比折从阮低多少。

  潘美大概率猜出来朱骁迟早会被猜忌,甚至外放到地方,只是之前一直不方便说,如今已经暗示了。

  马彪沉吟道:“那就扣下一千具甲胄吧,数量再多,恐怕会引人察觉。”

  “好!”朱骁决断道,“你们凑的钱都交给王宣,请王帅在晋州建坊。我明日便以探亲之名,前往邠州拜访折公。”

  他转向王宣,郑重道:“晋州一应事务,就全权拜托王将军了!”

  王宣拱手道:“遵令!”

  ......

  次日一大早,朱骁便带一脸懵的折赛花,快马赶往邠州。

  折府内,折德扆向父亲禀报:“父亲,骁哥儿和赛花回来了,说是探亲。”

  折从阮眼中闪过一缕精光,沉声道:“骁哥儿必定有要事找老夫,你速速让他过来。”

  折赛花一回府便去找折夫人以及阿弟叙旧,朱骁则是被折德扆带到了一间密室内。

  折从阮直接问道:“此处绝对安全。骁哥儿,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折赛花才刚嫁过去没几个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回来探亲呢?

  朱骁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折德扆听罢,脸色有些发白,声音有些颤抖道:“这......这是谋逆啊!”

  “糊涂!”折从阮呵斥儿子,“骁哥儿这是未雨绸缪,乃大智大勇!如今天下纷乱,手中有强兵才是硬道理!他郭家能坐上皇位,不就是因为当初是最能打的武夫吗?”

  他随即对朱骁道:“此事,老夫答应了!”

  朱骁大喜,自己果然没看错这位丈祖,忙问:“那工匠方面......”

  折从阮沉吟良久,开口道:“老夫暗中搜罗两百名可靠工匠,应不是问题。”

  他要是全力找工匠,再多都能找到,只是毕竟得偷偷摸摸,两百名已经尽力了。

  朱骁盘算了一下,两百工匠一个月大概能产甲胄三十具左右,一年也就是不到四百具,速度还是太慢了。

  折从阮看出他的顾虑,解释道:“工匠初期需要磨合,熟练后速度自会提升。若能安排昼夜轮班,产量还可增加。只是,这安家费和工钱,绝非小数目。”

  朱骁点头:“我明白,所需钱财由我承担,后续会派人送来。”

  折从阮问道:“那铁矿你何时能送来?”

  朱骁道:“如今天气寒冷,开矿不便,产能较少,不过最迟明年三月就能将第一批生铁送过来。我亲兵都头梁干忠心且机敏,就在外面,一会丈祖见一见,之后就由他负责此事。”

  “好,那这段时间老夫便选址建坊,并搜集能工巧匠!”

  折德扆见二人三言两语就定下这等惊天大事,仿佛在谈论家常一般,只能无奈摇头。

  大事既定,朱骁不便久留,很快便带着折赛花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

  晋州。

  昔日寒酸的王宅,如今已迁入一座高门大院,朱门黛瓦,气象一新。

  王宣时隔两年归家,望着这显赫门庭,眉头不由紧锁——单从这宅邸,便知王万敢这两年没少聚敛。

  “是大郎回来了!”

  门房亲随一眼认出他,忙不迭向内通传。

  不多时,身形已见发福的王万敢疾步迎出,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娇媚的女子。

  “我的儿啊!你变得英武许多了!”

  王万敢伸手抚上儿子饱经风霜的面庞,眼中泪光闪动。

  这是他唯一的亲子,两年间随禁军征战四方,让他日夜牵挂。

  王宣同样眼眶湿润,情不自禁抱住对方,父子二人相拥哽咽。

  良久,王宣目光挑了挑那几名女子,问道:“爹,那几位是?”

  “为父新纳的妾室。”王万敢略显尴尬,挠了挠头,转而问道,“你此番怎突然归来,也未先捎个信?”

  王宣神色一正,低声道:“爹,进屋细说。”

  屋内,听完儿子所述,王万敢“嗖”地起身,怒目圆睁,呵斥道:“那朱骁安敢如此大胆!你怎能跟着他胡闹!”

  王宣平静道:“爹,若是朱都使出事,儿子必定会被牵连,到时候您同样如此。”

  王万敢轻哼一声,不以为然道:“我官居节度使,就算事情败露,定夺削去官职,不失一个富家翁。要是真答应你的事,到时候全家都得死!”

  “爹莫非忘了王殷之事?”王宣沉声道,“当今官家若是郭威,或可宽宥。然继位者若是晋王,您还指望能活命吗?”

  此言一出,王万敢眉头紧锁成“川”字,在屋内来回踱步。

  良久,他长叹一声:“罢!罢!就依你,我父子便随那朱骁搏上一把!”

  王宣眼睛一亮,激动道:“多谢爹!不知爹能找多少可靠的工匠呢?”

  王万敢哼了两声,笑道:“天天都有十几个北汉逃出来的百姓,其中不乏有工匠。要知道,河东可自古都是工匠辈出之地!”

  “我派人去北汉境内暗中寻访,一两百人应不是难事。”

  “哈哈,既如此,儿就多谢爹了!”

  ......

  十二月,天气寒冷,家家户户都减少了出门的频次。

  王宣已经回到军中,言明晋州的私坊正在建造,最迟明年三月份就能建成,同时工匠也会到位。

  就在各地与朝廷气氛微妙时,皇宫内传来的消息让大臣们更加寒冷,郭威病重,已经神志不清,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郭荣在澶州时的亲信曹翰进言:“晋王当下不宜过多处置政务,当时刻侍奉官家左右,以彰孝道。”

  郭荣旋即恍然大悟,遂将政务暂交臣僚,日夜不离病榻,亲奉汤药。

  此刻皇宫暖阁内,郭威瘦骨嶙峋,郭荣则是端着一碗汤药,亲口喂给对方。

  忽然,郭威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似乎脑子不好使了,半天没认出来坐的是谁。

  郭荣急忙取来软枕,扶他靠坐起来。

  良久,郭威眼中渐复清明,猛地攥住郭荣手臂,力道之大,令其吃痛蹙眉。

  “晋王登基后是否会杀魏王?”

第140章 最后的遗训

  郭威目光灼灼的盯着养子,似乎能看透他的任何情绪。

  郭荣毫不避讳地迎上这目光,声音平静得像一块寒铁:“只要魏王不做谋逆之事,儿臣绝不杀他!”

  这段时间趁着郭威病重,他已经将内殿直换上心腹了,说句不客气的话,郭威现在的任何消息,只要他想封锁,对方就一个字都别想传出去!

  就算郭威如今想换魏王当皇帝,迟了!

  郭威看着养子的眼睛,终于松了口气:“好!你能如此,朕就放心了。”

  他喘息片刻,旋即问道:“你为何如此粗鲁的杀了王殷?不怕朝廷与地方产生隔阂吗?”

  他是真没想到对方手段会如此狠辣,杀性会如此重,那王殷是何等人啊?

  堂堂天雄军节度使,节制黄河以北,可谓是当今大周第一藩镇!

  这等举足轻重的人物,岂是说杀便杀的?

  若事情单凭杀戮便可简单解决,他当年又何必对跋扈的王峻处处忍让?

  郭荣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说道:“父皇!您太过仁厚了!如今乃大争之世,虎狼环伺!仁厚换不来敬畏,唯有绝对的武力,才能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恐惧!”

  “儿臣不需要他们个个忠心耿耿,只需让他们恐惧,恐惧到不敢生出一丝反抗朝廷之念!”

  听到养子与自己秉持的治国之道截然相反,郭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头百味杂陈。

  为君者,谁不希望继承者能延续自己的政风?

  可眼下看来,大周在郭荣手中,注定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郭威身子剧颤,随即呕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沫。

  郭荣脸色骤变,急唤宫女上前擦拭伺候,一番忙乱后,郭威才气息奄奄地瘫软在龙榻之上。

  “晋王......朕时日无多了,有些话,需叮嘱于你。”郭威勉力抬起枯瘦的手,示意郭荣靠近。

  郭荣急忙俯身,将耳朵凑到郭威唇边。

  “范质.....善于处理政务,精于条陈,然缺乏长远战略眼光。寻常政务他可处置得井井有条,但军国大事,不可过于倚重;李谷为人刚正,却失于执拗,眼中揉不得沙子......让他专心掌管财赋便是人尽其才。”

  “父皇......”听着这如同交代后事般的谆谆之言,郭荣心头一酸,忍不住抱住对方,眼眶迅速湿润起来。

  无论如何,他内心深处对这位将皇位传于自己的养父,始终怀着深深的尊敬与感激。

  易地而处,他自问绝难有这般胸襟。

  郭威继续道:“咳咳......王溥性情宽厚,且有卓识远见,乐于提携后进,只是有些吝惜财物。他可任宰相之职......你平日多加赏赐,施以恩宠,他必会殚精竭虑,为国效忠。”

  “儿谨记父皇教诲,那军中之将父皇可有教我?”

  郭威缓缓点头,提起精神道:“李重进心思不定,恐会觊觎皇位。若你留他在禁军,不可给其实权,但若放到地方,对方会是昔日慕容彦超,会是大周最坚实的拥护者!”

  “张永德年轻而性柔,不堪大任,但因其亲属关系,可以给其实权协掌禁军;魏仁浦果决敏锐,喜名声,我一直留着枢密使的位置,只要你登基后,擢升他为枢密使,会对你忠心的。”

  郭荣目光微微一闪,关于李重进与张永德,他的判断与郭威不谋而合,也正是这般打算。

  只是枢密使的位置,他必须交给最为信任的人,魏仁浦就委屈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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