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她及时截断了这个念头。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摩挲密折的手指,按在暗金色的封皮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
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那阵没来由的烦躁是从哪冒出来的。
许是批奏章批得太久了,许是今日朝中那些老臣又拿废太子余党的事来烦她,许是……她不愿再想。
“上官。”她唤了一声。
上官婉儿从殿側的阴影里走出来,躬身行礼:“奴婢在。”
“帶安阳伯去储秀宫。”
萧景妍重新拿起朱笔,低头批下一本奏章,不再看贾琰。
“谢陛下。”
贾琰躬身行礼,倒退三步,转身跟着上官婉儿往殿外走去。
他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夜風迎面扑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他这才发觉,后背的里衣已经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脊梁上。
方才在殿里,他那句话是真硬着头皮说出口的。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提这种事不合时宜——
刚被敲打完宁国府的事,转头又提贾府的事,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可他从回京到现在,一直想找机會去看看元春,今天難得进宫一趟,要是不开口,下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好在她准了。
虽然准得阴阳怪气,准得夹枪带棒,但到底是准了。
上官婉儿走在前头,提着一盏宫灯。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宫装,裙摆拖曳在地,走起路来款款生姿。
那腰肢纤细柔软,在宫灯的映照下,身影婀娜动人。
裙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浑圆挺翘的臀儿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一左一右地晃着,像两瓣熟透的蜜桃,每走一步都荡出诱人的弧度。
贾琰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摆动的丰臀上,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这上官婉儿,平日里站在女帝身侧,垂手敛目,像个影子。
可这会儿独自走在宫道上,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倒真真的勾人。
他心里暗暗叫苦:今日这趟宫中,来的真不是时候。
方才在殿上被女帝夹枪带棒地敲打,这会儿又跟在这个尤物身后,真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夜色浓重,宫道两旁的灯笼稀稀拉拉的,灯光昏黄,照得石板路上树影摇晃。
走到一处转角,上官婉儿忽然放慢了脚步,侧头瞥了贾琰一眼。
“伯爷今日在殿上那几句话,倒真是胆大。”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陛下方才敲打您的那几句话,您可听出味儿来了?”
贾琰干咳一声,正要开口打哈哈,上官婉儿却不等他回答,又补了一句。
“陛下对伯爷,倒真是与众不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宫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含着深意的眼睛。
她的容貌生得极好,鹅蛋脸,柳叶眉,眼睛又圆又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
鼻梁小巧,唇色嫣然,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为她平添了几分甜美。
可那双眼睛里又藏着与容颜不符的精明与锐利。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
“寻常臣子,要是惹得陛下这般说话,早该去诏狱里蹲着了。可伯爷您不但没蹲着,反倒还能去储秀宫见亲戚。这圣眷,满朝文武里头,怕是独一份。”
贾琰头皮又是一紧。
这位上官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起话来句句都在往他心窝子上戳。
每句话都意有所指。
他拱了拱手,苦笑道:
“上官姑娘说笑了。陛下天威难测,臣不过是谨遵圣意办事罢了。”
上官婉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宫道尽头,储秀宫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第43章:大姐姐,贾元春!
储秀宫在紫禁城西侧,离御书房不算远,沿着宫道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
这地方贾琰从没来过。
远远望去,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宫门前挂着两盏绢灯,灯光昏黄,照得那朱漆大门上的铜钉一粒粒像是蒙了尘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