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朝秦可卿道:
“你先去暖阁里歇着,等姑娘们到了,让人去叫你。”
秦可卿应了一声,宝珠便扶着她拐上回廊,慢慢往暖阁那边去了。
尤氏陪着贾琰往前院走,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可卿今日气色倒是真好。”
贾琰脚步不停,随口道:
“她那个人,心事一去,自然就好了。”
尤氏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接。
前院门口果然热闹起来。
最前头是一顶红呢大轿,轿子刚落地,就有婆子掀开轿帘。
先出来的是王熙凤。
她今日穿一件桃红绣牡丹花开的锦缎袄,下头系着翡翠绿撒花裙,头上绾着朝阳五凤髻,簪着点翠步摇,颈上还挂着一串东珠。
脸上粉面桃腮,红唇微弯,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端的是一副神仙妃子的气派。
她一出轿,就笑吟吟地朝贾琰看过来:
“哟,琰兄弟,今日可把你盼出来了。我们这些当嫂子的,可是天不亮就出了门,就等着来东府讨口热茶吃呢。”
贾琰含笑应道:“二嫂子这张嘴,还是这般不饶人。茶早已备下了,嫂子快请进去暖暖。”
王熙凤掩嘴一笑,又去扶后头的李纨下轿。
李纨今日的打扮与王熙凤恰恰相反。
她外面穿着缨青对襟长袄,领口滚着一圈风毛,头上挽着圓髻,只插了一根素银钗,脸上略施薄粉,连唇上的胭脂都極淡。
乍一看素净不起眼,可細看下去,却越看越有味道。
她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眼清秀端方,皮肤白而细,既不似王熙凤那样明艳,也不像秦可卿那样妩媚,是一种極温吞、極柔顺的美,像一汪静静的水,越品越深。
尤其是她胸前那对雪子,即便穿着宽大的素袄,也把衣襟撑得鼓鼓囊囊,腰身倒还纤纤的,前后的弧線便格外骇人。
与王熙鳳站一处,王熙凤已是丰腴,她竟比王熙凤還大出整整一圈,只是平素穿得严实,少有人注意。
贾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拱手道:
“大嫂子也来了。”
李纨浅笑还礼:
“老太太不放心姑娘们,叫我和凤丫头先过来帮着照看。有劳叔叔费心了。”
贾琰笑道: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子。”
王熙鳳已在旁邊催道:
“怪冷的,你們还在这絮叨什麼。我可是闻着你們東府的桂花香了,还不快领我們进去。”
尤氏忙笑着上前,一手挽了王熙凤,一手拉着李纨,三人说笑着往里面去了。
才送走两個嫂子,前街便又热闹开来。
三春的轿子到了。
迎春先出来。她穿着浅黄色绣兰花的绫袄,外罩银鼠皮比甲,下面是青绿裙。
她眉眼温婉,身段软和的,像一株静静开在窗下的素兰,总是那副好说话受气的模样,叫人见了就心生怜意。
接着是探春。
她穿一件水红色窄身高領小袄,領口处别了一朵蜜蜡珠花,下着石青刻丝灰鼠裙,削肩长项,杏眼修眉,整个人透出一股英氣,站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像冬日里一枝开得正盛的红梅。
惜春最小,身上是豆绿色小袄,外罩月白皮毛褂子,脑袋上戴着顶雪白兔毛风帽,衬得那脸儿又小又白,一团孩氣。
三人下了车,齊齐朝贾琰行礼。
“琰哥哥。”
迎春先叫了一声,声音温软,
“这么大的雪,琰哥哥怎么还站在外头。”
探春笑道:
“二姐姐莫管他,他这是专门等着迎咱们呢,好显得他这东府上下知礼数。”
惜春也仰着小脸道:
“琰哥哥,你这里梅花开得好不好?”
贾琰伸手在惜春那雪白风帽上拍了拍,笑道:
“梅花好得很,一会儿让丫鬟带你去看。”
又转向迎春探春,“进去吧,外头冷得很。”
三人便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先进去了。
这时,一顶藕荷色绣花暖轿缓缓停在了门前。
贾琰认得,那是宝钗的轿子。
他上前几步,走到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