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贾琰停住脚步。
前面一株老梅斜着探出几条枝,红梅花开得正密。
花枝下站着一名少女,正望着梅花出神。
正是薛宝钗。
她今日穿着藕粉色折枝兰花的锦袄,外罩一件月白狐皮短褂,发间只插了一支玉簪,整个人立在那里,比雪还白,比梅还静。
只是额头微微皱着秀眉,像有什么事压在心上解不开。
贾琰心头略一琢磨,便明白了。
她哥哥薛蟠的命案还未发作,能让她这时节愁成这样的,怕就是选秀了。
薛姨妈带着宝钗进京投靠贾府,明面是走亲戚,暗里不过两桩事。
一是薛蟠那打死人的混账官司要躲。
二便是送薛宝钗入宫参选。
薛家虽是皇商,手里握着内帑的买卖,可如今薛蟠不顶事,薛姨妈一个寡母,薛宝钗一个闺女,外头人只看见薛家金山银山,谁不眼红?
没个依靠,再多的钱也不过是小儿抱金过闹市。
可如今女帝登基,后宫废了选秀这一条路。
按说宝钗可以松口气,可对薛家来说,未必不是断了往上走的一根梯子。
贾琰又看了她一眼。
那肩背挺得笔直,脖颈微垂,露出一截雪藕似的后颈。
他抬脚走了过去,踩雪声惊动了树下之人。
薛宝钗回头,见是贾琰,脸上那点愁色飞快隐去,换上从容得体的浅笑。
“琰哥哥。”
贾琰站定,看着她道:
“宝妹妹一个人在这赏雪?”
薛宝钗点头,神色如常:
“看这花开得太好,一时忘了回去。”
贾琰又靠近一步,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
一股淡淡冷香从她身上传来,不似梅香清冽,更不似麝香浓腻,像雪后初晴时从松林里透出的气息,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刚准备说话,忽然发现薛宝钗脸色有些不对。
她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原本清明的眼睛渐渐泛起水光,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红从耳根漫上两颊,像一小片胭脂被水晕开了,热得有些不正常。
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秀眉皱得更紧,手已经扶上了身旁的梅枝,却使不上劲。
贾琰连忙上去扶住她。
“宝妹妹,怎么了?”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扶住她的手臂。
入手处,隔着锦袄都能觉着她身子烫得厉害。
薛宝钗靠在他怀里,鼻间全是男子浓郁清冽的气息,心头又羞又急。
这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发作。
她咬住下唇,声音发虚:
“不碍事……老毛病了……”
贾琰见她虽强撑着答话,身子却一个勁发软,脸上那红已经蔓延到颈子里去了,衬着那白得透明的肌肤,像从里往外透着一层胭脂。
“可带了藥?”
贾琰問。
薛宝钗微微一僵,眼波流转,像是不愿说。
贾琰见她迟疑,不由得提醒:
“你这副模样若再不用藥,等會才真要让人全看去了。你是想我现在叫人过来?還是自己说出来?”
薛宝钗身子一颤,到底還是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雪落在花瓣上:
“药在……内衣腰间……”
贾琰一怔。
“你说什么?”
薛宝钗羞得眼眶都红了,偏那熱毒上涌,让她连绷着身子的力气都在流散。
她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
“冷香丸……我带在身上,缝在内衣腰间的暗袋里。”
她说着,自己也知此时没法避嫌了。
这四周再没有旁人,若叫丫鬟,眼下这样子才真真说不清。
贾琰却没有急着动手,只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