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晴雯从被窝里探出头,脸颊有些红扑扑的,气息微喘,额角沁着薄薄的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娇媚:
“伯爷,可以了,被窝暖和了。”
她利落地从床上下来,重新穿好背心,又将贾琰明日要穿的常服一件件在熏笼上烘烤着的取下来,仔细整理好,搭在床边的架子上。
“伯爷歇着吧,我就在西厢,夜里若有事,喊一声就行。”
她说完,对着贾琰福了一礼,便低着头,脚步轻轻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卧室的门带好。
贾琰躺进温暖柔软的被窝,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气息,还有那被窝里残留的体温,像春水般将他包裹。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收敛心神,慢慢睡去。
西厢房内,陈设简单却干净。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晴雯吹灭了灯,躺在冰冷的被窝里,蜷缩着身子。
这里比贾母后院下人的住处好了不知多少,但她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
这位新伯爷,看着年轻,话也不多,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她看穿似的。
给的差事重,月钱也厚,还让她住得这么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晴雯就起来了。
她先去小厨房看了看热水,然后端着脸盆毛巾等物,准时来到贾琰卧房外。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贾琰清醒的声音:
“进来。”
她推门进去,贾琰已经坐起身。
她伺候他穿衣、洗漱、梳头。
她的手脚极其麻利,梳头的手法也很轻柔熟练,显然是在贾母院里练就的好本事。
早饭摆在了旁边的花厅。
很简单,清粥,几样小菜,一笼包子。
贾琰吃饭不说话,晴雯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布菜、盛粥。
等她伺候贾琰用完早饭,自己也匆匆吃了几口后,贾琰便吩咐备轿,他要去皇宫递牌子求见陛下。
皇宫,暖阁。
炭火比安阳伯府烧得还旺,温暖如春。
女帝萧景妍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在批阅奏章。
听闻贾琰求见,便宣了进来。
“臣贾琰,参见陛下。”
贾琰行礼。
“平身。”
萧景妍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他身上,
“朕交给你的东西,看明白了?”
“回陛下,臣已仔细看过,彻夜思量。”
贾琰神色肃然,“臣以为,太子谋逆,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凡涉及此事者,无论身份高低,均应依《大景律》严查严办,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唯有如此,方能彰显陛下公正严明,震慑宵小!”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态度鲜明。
萧景妍微微颔首,对这个表态似乎还算满意:
“哦?那依你之见,宁国府贾珍,当如何处置?”
贾琰话锋一转,继续道:
“不过,臣也思忖,宁国府贾珍虽罪证确凿,但其府上其他人,如贾蓉等,未必知情,或牵连不深。”
“若因此一事便将宁国府连根拔起,抄家灭族,恐……恐波及过广,引起神京勋贵人心惶惶,于朝局稳定不利。”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确:
贾珍个人必须法办,但宁国府这个壳子,或许可以酌情保留一下。
毕竟他姓贾,直接把整个宁国府往死里整,吃相太难看了,而且一个空有名头、失去实权的宁国府,对他来说,或许比一片废墟更有用。
萧景妍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凤目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暖阁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贾琰垂手站立,心中坦然。
他知道女帝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妍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贾琰,你可知,为何满朝文武,朕独独将此事交于你手?”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因为你和他们牵扯不深,但又并非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