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再三挽留,见贾琰执意要走,便也不再强留,只嘱咐丫鬟们仔细送出院门。
香菱已经掌了灯跟着出来。
贾琰出了梨香院,往东一望,傻了眼。
晴雯呢?
来时明明吩咐她在院外等着,这会儿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香菱见状,忙上前一步,轻声道:
“琰二爷,方才晴雯姐姐托人来说,她在二太太院里玩呢,一会就过来。”
贾琰摇了摇头。
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自己最近也的确太惯着她了。
“知道了,多谢你。”
香菱微微一福。
这时林黛玉已穿好斗篷,紫鹃在前头提着灯笼。
黛玉看了他一眼。
天色已经暗了,只有紫鹃手里的灯光和远处几盏檐灯映着雪地。
贾琰立在雪里,身形挺拔,眉目在灯影中显得格外深峻。
黛玉耳尖没来由地热了一瞬。
她淡淡道:
“琰哥哥若没人跟着,不如改走我们那边。”
贾琰笑着跟上去:
“正好,与妹妹同行一段。”
二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脚踏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轻而绵长。
贾琰忍不住侧过头去看黛玉。
说实在的,单从容貌来说,林黛玉绝对是他见过的女子里最美的。
她今日穿得更素淡了,月蓝小袄裹着纤瘦的肩膀,外罩的白斗篷风帽上滚了一圈银鼠毛,几缕乌发从风帽里漏出来,被风吹得微乱。
她的脸极小,尖尖的下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雪夜里看去,像一朵冰雕的海棠。
最动人的是她那双眉、那双眼。
眉毛淡淡如远山含烟,眼睛却极亮极清,像一汪融雪后的春水。
眉宇间那点天生带来的哀愁,没有给她减分,反倒像一层薄雾,让她本就出众的气质格外清冷迷离。
让人想起冬夜的梅花——
干净,孤高,又带着一点易碎的脆弱。
贾琰看得出了神。
黛玉忽然抬起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她先是一怔,随即柳眉微挑,递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路,摔着了,别赖我!”
贾琰轻笑出声。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雪路。
“妹妹,我有一句真心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既这么说了,必不是什么好话了。还是不要讲的好。”
贾琰也不生气,依旧笑着。
“我瞧着妹妹身子娇弱,又敏感多思。这样下去,对身子可不好。”
黛玉斜睨他一眼。
“你是我肚里的蛔虫?怎知我多思?”
“说不定我真是妹妹肚里的蛔虫呢。”
贾琰一本正经道。
黛玉眉梢一扬,俏脸微红,啐道:
“不要脸。”
贾琰没接话,继续道:
“妹妹若心里不痛快,不如多出去走走,找姐姐妹妹们顽一顽。总闷在屋里,又看书写字的,身子怎么能好。”
黛玉闻言,垂下眼睑,不轻不重地道:
“你倒像比我还懂我。我没事,别把我当病人。”
贾琰笑了笑:
“妹妹想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