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
尤三姐忽然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琰，
“听说伯爷如今掌着锦衣卫，管着京里几万口人。不知私下里，可也有什么烦心事？”
这话问得刁钻，满桌子人都愣了一下。
尤氏脸色一变，正要呵斥，贾琰却笑了：
“有啊。烦心事多了。怎么，三姑娘能替本伯解忧不成？”
尤三姐挑了挑眉：
“我哪有那样的本事。只是觉得伯爷这样大的人物，成日里忙的都是救国安邦的大事，比不得咱们这些只知道柴米油盐的小人物。”
贾琰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不恼，只慢悠悠地道：
“本伯也是从边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小人物，都是人罢了。”
尤三姐见他答得从容，眼里那股子审视反倒更浓了。
她不说话了，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只是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往贾琰身上扫一下。
似是看他，又不像在看。
尤老娘见气氛有些不对，忙岔开话题，一连声地夸赞府里的菜好，脸上堆满了殷勤。
贾琰也顺着她的话头，随口应了几句。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瑞珠扶着秦可卿走进来。
秦可卿今日穿了一件柔白色的窄袖纱袄，下系一条水绿长裙，裙摆处绣着几枝含苞的兰花，外面披了件月白色软缎披风。
她身子还是瘦，脸色却比前几日好了太多。
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不似从前那种病态的潮红，而是健康润泽的光彩。
她在瑞珠搀扶下走得极慢，却仍看得出身段日渐丰润。
那腰肢细柔，胸脯随着步子微微起伏，将纱袄前襟撑出好看的弧度，下面裙摆如水波般摇曳。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朵从清晨雾气里走出来的海棠。
贾琰一见她便招手：
“可卿，到我这边坐。”
厅里众人都朝秦可卿看去。
尤二姐眼中透着几分惊艳，尤老娘则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不知该不该行礼。
秦可卿见满堂都是人，脚步顿了顿，俏脸微微泛红。
她走到贾琰面前，屈膝行礼：
“侄媳给叔父请安。”
贾琰伸手扶住她。
那手一碰到她的手臂，秦可卿脸又红了一分。
“起来。你在养病，这些礼数都免了。”
他扶着她，让她坐在自己右手边。
那里原先是尤氏的位置。
尤氏识趣，已经悄悄挪到了旁边。
瑞珠忙上前替秦可卿摆好碗筷。
贾琰侧过身，压低了声音问：
“今日怎么过来了？不在屋里多歇歇。”
秦可卿垂着眼，轻声答道：
“听说家里来了客人，在屋里也闷得慌，便想过来见见。”
其实她自己也没搞清，是听瑞珠说伯爷在前厅见了尤家两个标致妹妹，坐在这里用早饭，她才鬼使神差地换了衣裳出来。
她那点微妙心思，自己都还理不清。
“那正好。一块儿用饭，人多热闹些。”贾琰道。
晴雯便上前给秦可卿舀了半碗燕窝粥，又布了几样清淡小菜。
旁边尤三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到贾琰扶秦可卿坐下的动作那么自然，两人低声细语间透出的那份亲昵。
又看到秦可卿红着脸、眼波盈盈的模样。
尤三姐暗暗啐了一口。
果然。
跟贾珍一个德性。
都是那副见着美人就挪不动腿的货色。
只是打量归打量，尤三姐心里又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