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进去,整个人就软了。
诏狱的刑室里,贾珍被人架上十字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衣服早被剥得精光,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鞭痕、烙痕,有些地方的皮肉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
血顺着他的手指、脚趾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又黑又稠。
他耷拉着脑袋,眼睛半闭着,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旁边的贾蓉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情况稍好一些,可也是浑身血迹斑斑。
那当初风流俊俏的少年郎,如今瘦得脱了相,脸上青紫一块接一块,两颊都凹下去了。
贾蓉一看见贾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牢房栏杆前,伸出一只满是污血的手,死死抓住贾琏的衣摆。
“琏二叔!琏二叔!让老太太救我!你让老太太救我出去!这里头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他嘶声喊着,声音又哑又尖,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们天天打!天天打!那个狱头,拿着棍子往我身上招呼,说我要是吐不出乱党的秘密,就把我往死里打!”
他发疯似地抓着贾琏,指甲隔着衣料都陷进了贾琏的肉里。
“琏二叔你求求伯爷啊!求他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再也不跟你们争了!我保证!”
贾琏吓傻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贾蓉。
那个曾经和贾珍一样荒唐风流的宁国府少爷,此刻活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旁边的狱卒见贾蓉攀扯上上头,终究不敢放肆,只将贾蓉拉开,又回头恭敬地同他道:
“琏二爷,别耽搁太久,这小子的案子上头盯得紧。”
贾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诏狱的。
只记得出大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明明是大冷天,他里衣却像被水洗过,浑身都在抖。
那之后好几天,他都在做噩梦。
如今,贾琰问他:
“你想像贾蓉一样?”
不。
他不想。
他死都不想。
贾琏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琰兄弟!伯爷!我错了!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他磕着头,声音发颤,像只受了惊吓的野狗。
“伯爷息怒!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我这就去上值!”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滚!”
一声暴喝。
“去别处喝水!”
贾琏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连正眼也不敢往屋里瞟一下,转身朝外就跑。
那步子又急又乱,像有鬼在后面撵他。
他一路跌跌撞撞出了院门,到了外头,一阵冷风吹过来。
贾琏这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全湿了。
那风吹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踉踉跄跄往外头去了。
平儿站在廊下,看着贾琏狼狈逃去的背影,心口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回过头,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
屋里,王熙凤正被贾琰压在炕上,两条白嫩的长腿还盘在他腰上。
方才贾琏在外头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那“贾蓉”两个字一出来,她就知道自己这位相公靠不住了。
她太了解贾琏。
这人看着风光,骨子里却是个软骨头。
被这么一吓,他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听见了?”
贾琰没有看外头,只俯下身,吻她汗湿的额角。
“你这冤家啊……”
王熙凤幽幽地叹了口气,两条玉臂勾着他的脖颈,将他勾得更低了些。
“把我男人吓成那样,你自己倒是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