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中羞意微微降了些。
她抱着杯子转过头,就对上薛宝钗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黛玉顿时有些懵。
薛宝钗就坐在她旁边,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对襟长袄,领口滚着一圈细密的风毛,整个人端然而坐,像一尊玉雕的美人。
只是此刻,她那双水杏眼正含笑看着黛玉,又扫了眼旁边对她笑得意味深长的贾琰。
“颦丫头,这茶水可还好喝?”
黛玉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那杯子还被她抱在怀里,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宝姐姐,你也来打趣我!”
她有些恼了,伸手去推宝钗。
宝钗只笑不语,身子轻轻一晃,端起自己那盏茶,慢悠悠饮了一口。
那动作优雅至极,偏生唇边带着笑,像只看着人偷腥的猫儿。
好在这时探春走了过来。
她拉住黛玉的手,又轻又急地抱怨:
“林姐姐,我的珠花坏了,你可得赔我。方才就是你推我,才撞掉的。”
黛玉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皎洁。
“三丫头,你刚才胡说什么来着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探春看了一眼旁边正看着她们笑的贾琰,俏脸一热,连忙抱住黛玉的胳膊。
“好姐姐,我认了。你就当我没说。别再说了。”
黛玉哪肯放过她,反手拉住她的手,忽然把声音拔高了几分。
“三妹妹,别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这么一开口,王熙凤、平儿、迎春、惜春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料子,朝这边看过来。
黛玉扫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才慢悠悠笑道:
“要我说,这屋里最想嫁进东府做媳妇的,莫不是三妹妹?”
“林姐姐!”
探春霍地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你说什么呢!我……我哪有……”
黛玉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几日我寻去三丫头玩,一次不在,两次不在。我就纳闷了,一问,原来都去琰哥哥府上了。这可不是我胡说,二嫂子也知道的。你问问二姐姐,是不是这样?”
迎春是个老实人,见探春看过来,只抿着嘴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平儿和惜春都笑出了声。
王熙凤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两团被大红袄子裹得紧紧的雪子来回抖动,像里头揣了两只大白兔。
她指着探春道:
“我说这几日怎么找不到探丫头呢,原来都去了她琰哥哥府上了!敢情是这么个‘帮忙’法!哈哈哈哈。”
探春心性再好,到底还是个少女。
被众人这样围着调笑,旁边又坐着她在意的人,她张了张嘴,偏生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她素日里能言善辩,府中姊妹没一个是她对手。
可今日这情形,她说什么都像在遮掩。
越说越让人笑。
她只把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那截雪白的脖颈都透着粉。
贾琰这时终于出声了。
“你们别笑三妹妹了。”
他放下茶杯,笑着看了众人一眼。
“这几日我受了伤,公文不好批改。我瞧三妹妹写得一手好字,见识广,又懂事情,便三番两次派人请她来帮帮我。”
他看向王熙凤,意味深长的笑道:
“二嫂子要是非把我这好幫手气走了,我找不到其他人帮我了,那我只能请二嫂子来我府上幫我忙了。”
这话一出,探春心頭一暖,朝他投来一道感激的目光。
他不仅替她解了围,还无形中把她的才情和志气都抬高了。
她本就是个庶女,在姐妹中虽不算低,却终究比不得嫡出尊贵。
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倒像她真是什么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探春那饱含感激的眼神,让贾琰心頭受用極了。
好事都让他占了,还能得妹妹的感激。
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