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锦衣卫动用了所有暗线去查,根本挖不出来。
这笔银子,贾赦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荣国府里上上下下,恐怕没有一个人知道。但陛下知道了。
再看贾琏。
贾琏的名字下面,是空白的。
没有银钱往来,没有书信联络,没有替他办过任何事。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是他的名字被写在密旨上。
贾琰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好一会儿。
上了女帝的密旨,还想脱身?
就算下面什么都没有写,这两个字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
他把密旨放在桌上,轻轻吸了口气。
上官婉儿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见他放下了密旨,才放下茶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轻描淡写。
“伯爷慢慢看。这些东西,陛下费了不少心思才凑齐的。”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带出一丝浅浅的弧度。
“陛下让奴婢带一句话给伯爷——请伯爷别辜负陛下一片苦心。”
一片苦心。
贾琰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他站起身,对上官婉儿拱了拱手:“烦请姑姑回宫复陛下,就说贾琰明白了。陛下的苦心,臣铭感五内,绝不敢忘。”
上官婉儿也站起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笑非笑:“伯爷是明白人,奴婢就不多留了。”
贾琰亲自将她送到府门口,看着她上了宫里的马车。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
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里静极了。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整齐的光斑。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贾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桌上那封摊开的密旨。明黄色的绢帛在光下沉沉地发暗。
贾赦。贾琏。
贾赦那人他知道。
荣国府的大老爷,好色贪财,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往屋里弄,正经事一件不干,糊涂事一件不落。
他给废太子送银子,多半是被人撺掇的,以为能攀上高枝,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把米,如今可不止蚀了他一个。
至于贾琏——贾琰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贾琏这个人,说好不算好,说坏也不算坏。
比起他老子贾赦,至少还管着荣国府一些庶务,里里外外张罗着,也算有些眼力。
比起贾珍那个禽兽,更是强了不知多少。
密旨上什么都没写,说明他确实没掺和。
但那又怎样?
陛下把他的名字写上去,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在于他做了没做,而在于陛下想不想放过他。
贾琰闭上眼。
昨天在御花园里,他跪在萧景妍面前,握着她的手,说了那些话。
他记得她垂下的眼睫,轻轻颤着,像蝶翼一样。也记得她说的那句话。
“可是朕觉得,还不够。”
不够。
贾琰睁开眼睛,望着桌上的密旨。
他之前以为,女帝说“不够”,是嫌他表忠心的力度不够,嫌他要办的事还不够狠。
可今天这封密旨送到他手里,他忽然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密旨上写的虽是罪证,但更是她的态度。
贾赦贾琏都上了名册,她把这些交给他,就是把处置权交到了他手里。
先动谁,后动谁,怎么动,都由他说了算。
这是信任。
可那句“不够”,或许根本不是在说朝政。
贾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来。
他想起昨晚握住萧景妍的手时,她指尖的微凉,手心的薄汗,还有她微微侧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