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把密旨给他,就是要看他能不能把握好分寸。
贾珍必须死,宁国府必须封,但妇孺不必株连——
这是他奏疏里写的,女帝也批了。
这样一来,他在女帝面前是秉公执法的能臣,在贾家人面前,反倒成了保全他们性命的人。
贾琰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约莫半个时辰后,管家老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伯爷,陆副使和赵副使到了。”
“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陆炳臣和赵铁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陆炳臣依旧是那副白面短须的模样,眼神灵活,进来先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然后才躬身行礼。
赵铁鹰跟在他身后,身形魁梧,面色冷硬,抱拳的动作干脆利落。
“下官参见大人。”
贾琰抬了抬手:“坐。”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腰杆都挺得笔直。
他们都清楚,这位年轻的上司从不无的放矢,既然同时叫了他们两个来,那一定是有大事要办。
贾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宁国府贾珍,勾结废太子,提供金银钱财,密谋造反。证据确凿。”
陆炳臣和赵铁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
宁国府!开国武勋,一门两国公的贾家!
锦衣卫查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
“大人,什么时候动手?”
赵铁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是行动派,最烦磨磨唧唧。
“今天。”
贾琰的语气很淡,“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抓捕文书。贾珍、贾蓉父子,以谋逆罪论处,即刻缉拿,押入锦衣卫诏狱。宁国府府邸查封,所有家产清点造册,不得遗漏。府中女眷及仆从,凡未参与谋逆者,就地看管,不得惊扰,更不得用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微微一沉:“尤其是女眷。谁敢趁乱伸手,别怪我不讲情面。”
陆炳臣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约束好手下。”
赵铁鹰接过文书,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大人安排得周全,下官这就去点人。”
“去吧。”
贾琰摆了摆手,“动作要快,不要给宁国府反应的时间。”
“是!”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贾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让人换,就这么端着,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这光景,和宁国府那边即将发生的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收网了。
陆炳臣和赵铁鹰的动作极快。
从安阳伯府出来,两人翻身上马,直奔北镇抚司。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北镇抚司的大门轰然洞开,两百余名锦衣卫鱼贯而出。
人人腰佩绣春刀,身着飞鱼服,黑压压的一片,沿着长街往宁国府方向推进。
马蹄声整齐划一,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躲到街边的店铺里,探出头来张望。
有眼尖的认出了锦衣卫的服色,连忙缩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神京城里谁不知道,锦衣卫出动,必有大案。
队伍在宁荣街口分成两路。陆炳臣带一百人从正面围住宁国府大门,赵铁鹰带一百人绕到后街,堵住所有后门和偏门。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差事了。
宁国府的门房正在门口打盹,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惊醒。
他揉着眼睛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黑压压的锦衣卫已经把整条宁荣街都封了。
刀枪如林,杀气腾腾。一面面绣着飞鱼的旗帜在风中展动,猎猎作响。
门房连滚带爬地往府里跑,嘴里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锦衣卫来了!”
可惜他跑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