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鹰从后街转过来,和陆炳臣碰了个面。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确认府内所有人都已控制住,没有遗漏,没有反抗。
宁国府的护院倒是有几十个,可一看到锦衣卫的阵仗,全都乖乖放下了兵器,蹲在墙角不敢动弹。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贾珍和贾蓉被押上了囚车。
囚车是锦衣卫特有的铁笼囚车,四面都是铁栅栏,连顶上都封着铁网,只有底下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算是垫着些。
贾珍瘫在角落里,闭着眼,面如死灰。
贾蓉抓着铁栅栏,往外张望,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
他还在等他的琰叔。
他不知道,他的琰叔根本不会来。
料理完了正犯,陆炳臣转身看了一眼宁国府的大门。
那大门依旧气派,朱漆铜环,兽头狰狞。
门上的匾额还是当年太祖御笔亲题的“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描着金漆,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可现在,这气派的门楼倒像是一座空壳子,里面的魂已经没了。
“去把封条拿来。”陆炳臣朝身后的锦衣卫招了招手。
两名锦衣卫抬着一卷封条走了过来。那封条是特制的,白底黑字,盖着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大印,上面的字铁画银钩,写的是“奉旨查封”四个大字。
锦衣卫手脚麻利,将封条在朱漆大门上比了比,一头按在左扇门上,一头拉到右扇门上,用浆糊仔细刷了一遍,啪地贴了上去。
封条横贯大门,将两扇门牢牢封死。
贴完之后,锦衣卫又绕着宁国府的围墙转了一圈,把两处偏门和一扇角门也全都贴上了封条。
每贴一处,就留两个人看守。
贴完最后一扇门,陆炳臣退后几步,仰头看了看这座百年府邸。
从今天起,宁国府这三个字,就只剩下这道封条了。
他翻身上马,对身边的锦衣卫千户吩咐道:
“你带一队人留下,看守府邸,等候下一步发落。记住伯爷的交代——女眷都在后院,不得惊扰。谁敢闯进去胡来,自己去诏狱领鞭子。”
“是!”千户躬身领命。
陆炳臣一抖缰绳,策马往安阳伯府方向驰去。
赵铁鹰带着囚车和大队人马跟在后面。
囚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面上传出去很远。
宁荣街上的百姓慢慢散去,只留下几个胆子大的还在远处张望。
那扇贴了封条的朱漆大门被日光晒得有些发白,封条上的字却越发显得刺目。
方才还喧闹的宁国府,此刻死一般寂静。
只有大门檐角挂着的两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第25章:晴天霹雳!
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歪在软榻上,腿上搭着一条猩红毡毯,正听王熙凤说笑。
王夫人和薛姨妈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一人捧着一盏茶,脸上都带着笑。
地当中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熏得人有些犯困。
王熙凤站在贾母跟前,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她今日穿了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底下是翡翠撒花洋绉裙,那袄子紧裹着她丰腴的身子,胸脯高高耸起,腰身虽不纤细,却自有一段圆润风流的韵致,臀儿圆鼓鼓的,把裙子撑得满满的,通身上下透着一股熟透了的蜜桃似的气韵。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笑,那丰腴的身段随着笑声微微发颤,满身金玉跟着摇晃,光彩照人。
说的是东府里贾珍新纳的一个小妾,前几天去庙里烧香,轿子翻了,摔了个嘴啃泥,把两颗门牙都磕掉了。
王熙凤学那姨娘的狼狈样,学得活灵活现,逗得贾母前仰后合,拍着榻沿直叫“哎哟”。
“你个猴儿,这张嘴真真刻薄!”
贾母笑骂着,拿手指点她,“仔细那姨奶奶知道了记恨你。”
“记恨我?”
王熙凤把瓜子壳往小碟里一丢,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我怕她记恨?我是替老祖宗解闷儿呢,她有本事来找我,看我不把她的事儿全抖落出来!”
薛姨妈笑着摇头,对王夫人道:
“凤丫头这张嘴,真真是咱们府里的开心果。有她在,老太太一天到晚都是笑的,年轻了十岁不止。”
王夫人也笑,正要说什么,就听见珠帘那边传来一阵阵低低的笑声和争执声。
那是小辈们的声音。
珠帘将荣禧堂分作两处。
这边是老太太和太太们说话的地方,那边是宝玉和姊妹们玩耍的地方。
帘子半卷着,隐隐能看见那边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