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和薛姨妈也猛地站起身,围了上来。
贾母靠在王熙凤身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什么……什么罪名?”
鸳鸯咬咬牙,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谋逆。”
“造孽啊!”
贾母猛地一拍榻沿,浑身都在发抖,
“造孽!造孽啊!”
荣禧堂里顿时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她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谋逆二字,在大景朝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宁国府沾上了这个罪名,整个贾家能跑得掉吗?
想到这里,人人心里都是一片冰凉。
珠帘被掀开了。
宝玉第一个走出来,脸上带着茫然,像是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贾母,看看王熙凤,又看看鸳鸯,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谁。
三春和林黛玉薛宝钗跟在后面,个个面色凝重。
林黛玉攥着帕子,手指微微发颤。
薛宝钗走到母亲身边,低声问:
“东府那边……”
薛姨妈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王熙凤扶着贾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虽然也慌,却还没乱。
这满屋子的人,老太太年岁大了受不住惊,王夫人是个没主意的老实人,薛姨妈是客,不能掺和,贾母身边总要有人撑着。
她一面给贾母顺着气,一面在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丫鬟慌慌张张的声音:
“政老爷来了!”
贾政大步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官服,官帽还没摘,鬓角全是汗。
脚步急促沉重,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进了屋,他先是扫了一圈满堂惊慌的人,然后快步走到贾母跟前,躬身行礼。
“母亲。”
贾母看见他,手紧紧抓住榻沿,声音带着颤:
“你上朝去……可知道东府出了什么事?”
贾政直起身,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才艰难地吐出字来:
“母亲,东府……宁国府贾珍、贾蓉父子,串通废太子,意图谋反,陛下震怒,已命锦衣卫查抄宁国府。人已经押进诏狱了。”
贾母晃了晃,脸色白得发青。
王熙凤手快,一把又扶住她,嘴里连声叫着“老祖宗”。
王夫人连忙上前,拿帕子给贾母擦额头的冷汗。
贾母缓过来,手攥着王熙凤的手腕,攥得死紧。
荣禧堂里乱作一团。
丫鬟婆子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见贾母粗重的喘息声和王熙凤低声的安慰。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王熙凤忽然眼睛一亮。
“老祖宗,老祖宗!”
她凑近贾母耳边,声音又急又快,
“方才政老爷说,查抄东府的是锦衣卫。老祖宗,那锦衣卫的指挥使,不就是咱们家的琰兄弟吗?”
贾母愣住了。
这话像一道光,忽然劈开了满天的乌云。
满屋子的女眷也都反应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浮起一丝希望。
是啊!锦衣卫的指挥使,那是贾琰!
是贾家的宗亲!
前几日他还来府上给老太太请安,态度恭敬,礼数周全,全然不像是要和贾家为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