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琰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老太爷当年追随太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爵位,如今传到我们手里,是怎么传的?”
他将茶盏搁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荣禧堂里,
“吃喝玩乐,斗鸡走狗,吟诗作对。若是太平年月倒也罢了,可如今是什么光景?废太子余党未尽,朝中暗流涌动,陛下盯着我贾家的一举一动。若是照这样走下去,不出多久,二位国公浴血奋战得来的爵位,怕是一个都保不住。”
贾母脸色一变,手里的佛珠停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话没听过?
可贾琰这番话,句句戳在贾家的痛处上。
她扫了一眼贾赦,又看了一眼缩在妹妹堆里的宝玉,心里跟明镜似的。
荣国府这些男丁,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是能顶门立户的?
“琰哥儿。”
贾母身子往前倾了倾,眼中亮起一丝光,
“你有什么高见,只管说。老身虽老了,还听得进话。”
贾琰站起身来。
他这个动作让满堂的人心里都是一紧。
贾赦连忙把茶盏放下,贾琏的肩膀绷得死紧,连王夫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贾琰环视一周。
目光所过之处,人人低头避开。
贾赦那张老脸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贾琏干脆把头低得下巴都快贴胸口了。
贾宝玉缩在探春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只有帷帐后面那几道目光没有躲。
林黛玉的一双眼睛隔着帷帐的缝隙望着他,清亮亮的,带着几分了然。
薛宝钗微微侧着头,也在看他,目光沉静如水。
这两位倒是不怕他。
贾琰收回目光,朗声道:
“陛下让我暂代宁国府爵位,我便担了这个责。头一件事——重开祠堂,重办学堂。贾家血脉,凡适龄子弟,不论嫡庶,必须进学。”
这话一出,贾宝玉的脸当场垮了下来。
进学?
那不是又要去读那些劳什子的四书五经?
哪有和妹妹们吟诗作对好玩哦!
贾赦倒是松了口气。
进学嘛,反正不是他去。
他这把年纪了,总不用和那些毛头小子一起坐在学堂里念书。
“第二件事。”
贾琰的声音还没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贾琏身上。
“贾琏!”
贾琏浑身一颤。
满堂的人都看向他。
贾琏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僵硬:
“琰……琰兄弟,有何吩咐?”
“你身为贾家年轻一辈的男丁,整日里做些什么?斗鸡,吃酒,和你老子一样浑噩度日!”
贾琰的话像刀子似的,连带着把贾赦也刮了一刀。
贾赦在旁边脸色一黑,却不敢吭声。
贾琏张了张嘴:“我……我……”
旁边王熙凤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是什么人?
那是人精里的人精。
贾琰这话听着是训斥,可她一听就听出了门道——
这是在敲打贾琏,要拉他入官!
她连忙给贾琏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下巴使劲往贾琰那边努。
贾琏总算反应过来了,上前一步,躬身道:
“琰兄弟,还请指条明路。”
贾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
“明日清晨,去京城锦衣卫百户所报道。从最基层的锦衣卫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