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妹这张嘴,倒是越发厉害了。行,那我也瞧瞧你——今日可吓着了?”
探春一昂头:“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到底还有几分后怕没散尽,只是这姑娘素来要强,不肯露怯罢了。
贾琰也不戳破,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到了一旁。
薛宝钗正扶着黛玉,二人并肩站着。
宝钗一身藕荷色褙子,淡雅端庄,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见贾琰看过来,她微微欠身,盈盈一礼,声音温婉:
“今日多亏了琰哥哥。”
贾琰摆了摆手:“一家人,应当的。”
宝钗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只是那目光里比平日多了几分意味。
这时,贾琰才将目光转向林黛玉。
黛玉站在宝钗身边,身姿纤薄,像一株初春里刚抽了芽的细柳。
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绣兰花的对襟褂子,素白百褶裙,通身上下没有几件首饰,却自然生出一股出尘的气韵来,叫人挪不开眼。
她没有像宝钗那样行礼,也没有像迎春那样退缩,只是微微仰着下巴,用那双笼着烟水的眼睛望着贾琰。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琰哥哥。”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像玉石相击,
“方才你接旨的时候,像是早知道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是一愣。
贾琰看着她,眸子微眯。
这丫头心细,果然拦不住。
他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也不算早知道。只是宫里的事,自有宫里的规矩,咱们做臣子的,接着便是。”
黛玉瞧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
“哦。”
一个“哦”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你糊弄鬼呢”的意味。
贾琰笑意更深,也不接。
这丫头心思玲珑,糊是糊弄不过去的,但眼下也不必多说。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旁人都没觉察出什么,只有宝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贾琰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偏过头,顺着目光看去。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方才还在给贾母捶背,这会子手停了,一双丹凤眼里波光流转,红唇微微弯着,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褙子,腰间束着一条墨绿宫绦,那一束腰身被勒得细细的,像是春日里抽条的杨柳。
褙子下面是石榴红的百褶裙,裙摆微微曳地,走动间隐约可见绣鞋上的明珠。
她的身段本就生得极好,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那一抹腰肢被腰带一束,更显得胸前饱胀,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碰就要溢出汁水来。
她歪着头看贾琰,鬓边的金步摇晃了几晃,衬着那张芙蓉面,倒是真个风流妩媚。
方才被贾琰骂“无知妇人”的那个难堪模样早就不见了,此刻她看着贾琰,眼底全是算计和欣赏掺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她方才可是听得真真的——
贾琏明日去锦衣卫报道。
这是贾琰在抬举贾琏,也是在抬举她。
虽说从最基层做起,可有了贾琰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在后头站着,往上爬还不容易?
比起在荣国府里靠着祖荫混日子,这条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琏二嫂子。”
贾琰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弯,
“方才在前院,话重了些。”
王熙凤咯咯一笑,摆了摆手:
“琰兄弟说的哪里话,是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该骂!”
她说着,眼波一转,“倒是你琏二哥,明儿个去锦衣卫,你可得多照应着些。”
贾琰笑道:“那是自然。”
王熙凤笑得更加灿烂了,那饱满的胸脯随着笑声微微起伏,引得旁边的几个丫鬟都低了头不敢多看。
贾母见贾琰和妹妹们说话,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恍恍惚惚觉得,贾家这一关,好像是真的挺过去了。
贾琰待了一会儿,起身向贾母告辞。
“鸳鸯,去送送琰哥儿!”